“我要的不是尝试,是结果。”李思远的声音没有起伏,“暴露了,我来负责。拿不到内容,我们所有人都要负责。”
这句话让监控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泰国警方的高级警官看了一眼穆长准的联络人,后者深吸一口气,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
“‘金蝉’计划启动。功率推到百分之九十。三分钟,我只要三分钟的稳定信号。”
行政酒廊。
马库斯·惠特菲尔德端起面前的咖啡,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越过维克多·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安全吗?”他用极低的声音问。
“顶级的安保,顶级的反窃听。”维克多·陈回答,他的镇定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但我们时间不多。”
“我大哥让我转告你,日内瓦那边,我们被出卖了。”马库斯的声音压得更低,“核心账本,就是方佩琪手里的那个U盘,已经到了中方手里。”
维克多·陈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虽然他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从马库斯口中得到确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方佩琪……”
“不用管她了。她已经没有价值。”马库斯打断了他,“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拿到了账本,FINMA已经动了,Greystone完了。下一步就是新加坡。IMF的官方请求最多十二个小时就会到MAS。”
“所以我来了这里。”维克多·陈说。
“对。所以你来了这里。”马库斯身体微微前倾,“我大哥的意思是,既然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攻破,那就必须启动‘焦土计划’。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把桌子彻底掀翻。”
监控室里,负责音频分析的技术员猛地摘下耳机,对联络人做了一个手势。
联络人立刻向李思远报告:“听到了!他们在说‘焦土计划’!”
李思远的心猛地一沉。
焦土。
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
串供,是为了掩盖罪行。
而焦土,是为了毁灭一切,包括棋盘本身。
“继续听!”李思远命令道。
酒廊里,维克多·陈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启动‘焦土’,意味着我们过去三年的所有布局都会付之一炬。陈先生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不是他确定,是对手逼我们走到了这一步。”马库斯说,“我们没有退路了。CloudBridge是我们的最后一张牌。这张牌,我们自己不能用,也不能让它完好无损地落到对手手里。”
“我明白了。”维克多·陈点了点头,“‘防火墙’的激活密钥在我这里。但是触发程序需要一个外部指令。指令源在哪?”
“日内瓦。”马库斯说出了一个让李思远感到意外的地名。
“日内瓦?”
“对。约翰·帕克斯。他手里有指令的另一半。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发出那个信号。”马库斯解释道,“这是我大哥设计的双保险。执行端在你手里,指令端在一个我们绝对信得过,但又和技术完全隔离的美国人手里。这样,就算你被抓,只要你不开口,他们就永远无法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维克多·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帕克斯……可靠吗?”
“他收了钱。更重要的是,他的MeridianConsulting因为那笔七万五千美元的汇款,已经被中方盯上了。他现在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帮我们,就是帮他自己洗脱。”马库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现在,把密钥给我。我需要带回香港,做物理备份。”
维克多·陈摇了摇头。
“不。密钥不能离开我。这是我的护身符。”
“维克多!”马库斯的语气加重了,“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正因为如此,密钥才必须由我来保管。”维克多·陈看着他,“我负责执行,我就必须掌握最后的主动权。你可以告诉你大哥,事情我会办好。但密钥,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拿不走。”
马库斯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维克多·陈在这个关头,还敢讨价还价。
两人对视着,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监控室里,穆长准的声音在李思远的耳机里响起:“老板,他们好像起了内讧。这是不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李思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防火墙、焦土计划、激活密钥、日内瓦的帕克斯……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迅速拼接,一个恐怖的图景渐渐清晰。
他们要搞网络攻击!
CloudBridge的技术里,埋了一个后门,一个可以摧毁系统的“焦土”程序。
这个程序的执行者是维克多·陈,而指令的发出者,竟然是远在华盛顿的帕克斯。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跨越了三大洲的阴谋。
“老板?”穆长准催促道。
“不,还不是时候。”李思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他们继续说。我要知道,他们的‘焦土’,到底要烧掉哪块地。”
马库斯·惠特菲尔德和维克多·陈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最终,是马库斯先妥协了。
“好吧,维克多。”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回沙发上,“密钥可以留在你这里。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一旦接到指令,你会在一小时内完成所有操作。”
“半小时。”维克多·陈给出了一个更短的时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看到那帮人脸上错愕的表情。”
“很好。”马库斯似乎满意了,“现在,我们来确认一下细节。‘焦土’计划的目标,是IMF在苏黎世的测试服务器。对吗?”
“苏黎世的只是镜像。真正的核心节点,在法兰克福。德国央行的地下数据中心。”维克多·陈纠正道,“那是整个日内瓦框架试运行系统的‘大脑’。只要毁了那里,所有参与国的测试数据、协同协议、清算记录,都会在瞬间变成一堆乱码。整个框架的技术信任,会彻底崩塌。”
监控室里,穆长准的联络人倒吸一口凉气。
法兰克福。德国央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犯罪,这是对一个主权国家金融基础设施的未遂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