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魂魄里预先埋一份假记忆,搜魂的人撞进去,只能读到假的。
苏临的声音很平静。
"好的,苏临大人——"
"好的挂了,我也想想办法。"
契约线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然后中断。
屋里安静下来。深蓝色的光膜从窗外渗进来,在青灰色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冷色调的光。苏临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上,一动不动。
三天。搜魂。轻度搜魂。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这三组信息。轻度搜魂不伤魂魄,只读取近期记忆。
他的秘密太多了,血量的秘密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已经瞒不住了。
千变之术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他早就表现出他能改面板。但分身的秘密不行。
四千多个分身散在各处,每一个都是他活命的底牌。一旦被搜出来分身的秘密和位置,他们就会知道他们根本控制不了他,然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他和杀了他的分身。
他闭上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千变之术能不能干扰搜魂?不行,搜魂术直接从魂魄层面读取信息,千变之术只能改外貌和面板。
难道要直接自杀来躲过搜魂?死倒是简单,他现在随时可以主动引爆主体,然后从某个分身身上重生。但直接死也会引发大问题,十大星主肯定会怀疑他有复活的底牌。
苏临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灰白的墙壁上。所以不能直接死。要死也得死得让他们觉得没有复活的可能性,是被迫害死的不是主动死的,比如说——被搜魂时反抗自爆神魂。
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要想出一个对策来,如果实在想不出,只能到时候找机会伪装成被迫自杀来减少对方的怀疑了,当然这个只是最差的方法。
一旦自杀,没了这层身份,以后进副本,拿生活,都会很难,而且以后一旦再次副本记录刷新,他们就会知道苏临没死,到时候又是追杀。
所有能有其它方法绝不用这个。
苏临坐在床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惑魂类的法子,风拂羽那边还没消息。但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上。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
四千多个分身散落在任务之地各处,每一个都活得好好的。那些分身共享他的意识,共享他的记忆,共享他的一切。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的灵魂可以转移到分身身上,那他的记忆呢?
能不能把某些记忆单独剥离出来,转移到分身那边去?这样就算被搜魂,对方也只能读到留在主体里的那部分记忆。
想到就立马尝试了起来。
想法很好。
但当他真正开始尝试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有多难。
他的记忆不是一本书,可以随便撕几页下来。记忆是一张网,每一根线都连着另一根线。他试图把“分身”相关的记忆单独拎出来,却发现那些记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段经历。
他试着切断那根线。
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来回锯。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手指攥紧了床沿的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以前灵魂转移,是直接转移整体,并没有破坏灵魂。所以没有任何痛苦。
到现在部分记忆转移,是在记忆长河里把要转移的片段割裂开,再转移,不是转移整体,所以非常痛。
但他没停。
他继续剥离。
一段。
又一段。
每一段记忆都像一根神经,连着其他的神经。他必须极其小心地把那些和分身有关的片段从整张记忆网里拆下来,又不能损伤其他部分。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一万倍。
他的记忆里,分身的出现频率太高了。
那些分身的画面记忆像碎片一样散落在他人生的每一个角落里,多得数不清。
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清理了不到百分之一。
进度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思路。
他们对我进行轻微搜魂,只会搜到近期的记忆,那他就从近期的记忆开始往前剥离,他不需要全部剥离掉。
他重新开始剥离。
但依然很慢。
因为那些核心信息分散在他人生中无数个时间节点里,他必须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切断连接,一个一个地转移到分身的意识里去。
苏临坐在床沿,手指攥着床沿的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两天。
整整两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记忆剥离的进度比预想的慢太多——那些和分身相关的记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人生中的每一个角落,他必须一根一根地拆,稍有不慎就会牵动整张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灰白的墙壁上。
“才清理了不到三分之一,好在是从后往前清理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天搜魂的时候,他最多只能清理掉二分之一。剩下的二分之一记忆里,依然藏着分身的秘密——只要被搜到,那所有努力都白费。
到时候,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
就在这时,契约线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风拂羽的声音钻进来,比前两天更加急切,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苏临大人!我查到惑魂类的法子了,但是它只能添加假的记忆,不能掩盖自身的记忆!”
苏临的目光猛地一凝:“说。”
他现在不需要掩盖记忆了,因为他的近期关于分身的记忆已经被切割转移了,他现在正需要添加一些假的记忆,来填补被切割出去的记忆空白部分,否则被搜魂的时候还是会被看出破绽,为什么有很多出记忆空白。
“我翻遍了契约星所有的古籍,找到一门叫‘忆傀术’的秘法——可以在魂魄里预先编织一段虚假的记忆,然后切开魂魄把虚假记忆填进去”
“有代价吗?”
风拂羽那头沉默了一息。
“代价是……施术者要在自己的魂魄上开一道口子,把假记忆织成的缝合进去。这个过程会非常疼痛。”
苏临没有犹豫:“教我。”
“苏临大人!”风拂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那道口子是开在魂魄上的!不是开在肉身上!魂魄上的伤口每时每刻都在疼!您要顶着那种疼撑过明天的搜魂,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十大星主!”
“我知道。”
“您——”
“没事,快教我,时间紧迫。”
契约线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息,风拂羽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哭腔:“我把口诀和运行路线传给您的契约印记里。苏临大人……您一定要撑住。”
一缕淡金色的信息顺着契约线涌入苏临的意识深处。
他闭上眼,将那门秘法的口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步骤不多,但对魂魄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秘法。
第一缕假记忆在他的意识深处成型——
那是一段伪造的画面:他在金刚星基地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睡觉,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用意念将那缕假记忆像织布一样编进一层薄薄的外壳里,然后牵引着那层外壳,往自己的魂魄表面贴过去。
贴上的一瞬间——
疼痛瞬间在脑子里爆炸,像有人拿一把烧红的铁钩子捅进他的魂魄里,猛地往外一扯。
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从床沿上滑落,单膝磕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但他没停。
他继续编织第二缕假记忆,继续往魂魄上贴。
这些贴的部位都是他之前割裂掉的记忆,为了使整个记忆更加连贯。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每贴一层,他的魂魄就像被撕开一道新的口子。那些口子不会流血,但它们会持续不断地释放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灵魂上来回锯。
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血珠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直到第三天清晨,他终于把之前所有割裂出去的记忆片段空白部分,用假的记忆填上了。
现在他的记忆仍然只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分身记忆切割转移。但是应对那个轻度搜魂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