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呈脸上带着笑，他是真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兵的，最怕的就是饿肚子，没衣穿，受伤没人管。
在这里，这些都不用愁。
“马驹呢，驯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负责骑兵训练的头目赵振山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汇报：“教主，那批马真是好马，脚力耐力没得说，性子也不算太烈，驯马的好手们费了点功夫，如今已初步驯服三百匹，按您给的骑兵三才冲阵，末将正带着选出的一百好手加紧演练，只是真到了马上冲杀，和步兵配合还有些生疏，需要时间。”
“不急，骑兵是利刃，要用在关键处，练精，不贪多。”
“是，末将明白。”
时苒走向训练队伍，看着一张张面孔。
“兄弟们。”
“练得苦不苦？”
“不苦！”万人齐声低吼，声震山谷。
“累不累？”
“不累。”
时苒点了点头：“我知道，苦，也累，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练功，要挥矛千百次，要奔跑几十里，要记那些复杂的阵型变化，要和同伴摔打得鼻青脸肿。”
“为什么还要练？”
“因为外面那些人，快没有活路了。”
“那些所谓的江湖大侠世家子弟，他们生来就比我们高贵吗？他们的命就比我们金贵？”
“他们可以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而我们，就只能像猪狗一样活着，或者像野草一样无声无息地死掉？”
“不，天生万物，本无贵贱，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们不行。”
“我教你们练功，教你们战阵，不是为了让你们去欺负比你们更弱的人，是为了让你们有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是为了让你们挺直腰杆，告诉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我们不是蝼蚁。”
“你们练的铁血锻体诀，打熬的是筋骨，更是意志，你们练的破气战阵，破的不只是江湖人的真气，更是这世道上压在我们头上的不公。”
“个人的勇武，在真正的铁血军阵面前，在万众一心的意志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他们是你的兄弟，是你的袍泽！是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托付的人。”
“一个人，或许会被江湖高手轻易杀死，十个人，或许也拦不住，但一百个人，五百个人，一千个人……当我们心意相通，当我们结阵如一，当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同一个信念而战时。”
“便是神游玄境亲至，也要在这铁血军阵前，碰得头破血流。”
“这天下，不该是少数人享乐多数人受苦的天下。”
“我们要的，是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不必跪着活，可以站着死的天下。”
“这条路，很难，很险，可能会死。”
“但，你们怕吗？”
“不怕！！！”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
足够了。
她要的就是这股气，这股不甘不屈，敢把天捅破的狠劲与信念。
站在她侧后方的周呈，跟着时苒最早，听过许多次这样的训话，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听到时那样，浑身战栗，热血奔涌。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边军，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克扣军饷，被上官差点打死扔进乱葬岗，是教主如同天神般出现，给了他第二条命。
什么狗屁朝廷，什么狗屁上官，去他娘的。
老子这辈子，就跟定教主了。
赵振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跳上马，带着他那一百骑兵兄弟冲出去。
他原本只是个马匪小头目，被官府围剿走投无路，是教主收留了他，还让他负责最宝贝的骑兵。
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是教主这样的人物。
而那些列阵的士兵中，反应更是各异。
有新加入不久、还带着怯懦的年轻面孔，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眼神不再迷茫。
有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油子，此刻眼角却溢出水光。
人群中，一个格外魁梧的男人，咧开大嘴，无声地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是个逃奴，因为主家要拿他顶罪，差点被打死。
是云隐山的人救了他，带他来了这里。
以前他只会埋头干活，觉得自己就是头牛。
可教主说，他们不是蝼蚁，他们可以站着死。
他不懂那些道理，只知道，谁想毁掉这里，毁掉教主给他们的这一切，他就跟谁拼命。
时苒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思想上的认同和归属，远比武力胁迫来得牢固。
一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军队，才是真正可怕的力量。
“周呈。”
“末将在。”
“原地休整一个时辰，然后演练破气战阵第四变绞杀给我看，我要看实战对抗，你用老兵队，对阵新选拔的乙字队。”
“得令。”
“赵振山。”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西边开阔地，演练骑兵三才冲阵第一重凿穿，不用马匹全速，先练步下协同和变向。”
“遵命。”
“青鸢。”
“属下在。”
“你和寻生去准备伤药和热水，演练结束，无论胜负，立刻安排人给受伤的弟兄处理，安排热食。”
“是。”
“寻生，你去山下的据点，送一百头羊，一百只鸡，今天让弟兄们吃点好的。”
众人都欢呼起来，虽三五不时能吃荤腥，但大口吃肉，能吃肉吃饱，只有教主来才有这机会。
赵振山朝着西边那片被特意平整出来的开阔地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骑兵队的，都给老子过来，西边集合，快。”
随着他的吆喝，方才列阵的军士中，立刻分出一百名身形精干动作格外敏捷的小伙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周呈也迅速行动起来。
他先是将手中令旗一挥，方才演练绞杀阵型的老兵队和乙字新兵队立刻分开，各自退后十步，重新整队。
虽然刚刚经历过激烈对抗，但阵型却丝毫不乱，喘息稍定，齐刷刷等待下一步动作。
“原地休整，检查器械，一炷香后，演练第四变绞杀，老子带老兵队，王冲，你带乙字队。”
“是，李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