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送完了,李学林靠在帐篷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大,我们都送了,你打算送什么啊?”
整个帐篷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时苒。
要知道,老大送出去的东西,全都是好东西。
丹姝那条蛇母,赵天元的法器,夜猫的一身修为,甚至连白鸮那天晚上差点没熬过去,也是时苒救回来的。
没人不好奇,这次她会送什么。
“想看?”
李学林猛点头,时苒说了句等着,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出了帐篷。
白鸮第一个从夜猫怀里跳下来,跑到张起灵面前,仰着脑袋说:“小张啊,我跟你说,老大给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而且我跟你讲,老大这人吃软不吃硬,你以后要有什么想要的又不好意思开口,就私底下找她,装委屈掉眼泪那一套你别看不上,可管用了。”
胡屿赞同地点头,“咱们这部门是吃皇粮的,回去之后让老大给你弄个局里的徽章,那徽章不是普通的徽章,上面有特殊加持,能挡邪祟避灾祸。”
这些人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张起灵站在这些人的包围圈里,安静得像一块礁石。
他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么多的善意。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世俗的夹缝里,张家的特殊让他天生就游离在人群之外,吴邪和胖子接纳他,但他心里清楚,他们总有走到生命尽头的一天。
而他会被留下,继续往前走。
但现在……
他不用解释自己的过去,不用隐藏自己的特殊。
他被接纳了。
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得到了一个认真的点头。
他不习惯这样。
但他想要习惯。
很快,帐篷帘子被重新掀开,时苒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把刀,还有一本泛黄的古籍。
她走到张起灵面前,刀和古籍往桌上一放,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颗丹药。
“张嘴。”
张起灵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苒已经捏着那颗丹药往他嘴边一送。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下去,那股暖意翻涌了一下,然后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暗伤沉疴,被这股暖流冲刷着,一点点消弭在四肢百骸,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试试这把刀。”
白鸮在旁边急得直拽夜猫的袖子,踮着脚尖冲张起灵喊:“快试试呀,这可是好刀,有灵性的,你握住它,它会跟你说话的。”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把刀,握住了刀鞘。
那一瞬间,心神通明。
他能感觉到这把刀的情绪。
他试了试重量,手感刚刚好,像是量着他的习惯打出来的。
张起灵握住刀柄,拔出一截。
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竹叶。
灯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寒光。
“它认可你了,滴血认主,然后给它取个名字吧,以后你们并肩作战。”
张起灵握着刀,心绪翻涌得几乎压不住。
他低头看着刀身,又抬头看向时苒。
这把刀能让任何练刀的人一眼红。
胸口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冲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忍住翻涌的情绪,垂下眼,把那把刀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帐篷里的所有人,神情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谢谢。”
时苒摆了下手:“客气什么,还不认主?”
张起灵重新拿起刀,拔出一截,准备在掌心划一道口子。
刀刃刚接触到皮肤,还没有用力,那把刀忽然震了震,微微一偏,自己在他的虎口上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刚刚好够一滴血渗出来,连疼都来不及感觉到。
血滴落在刀身上,瞬间被吸收,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张起灵清晰而完整地感知到了那把刀的情绪,不是话语,反而像多了另一个生命存在于意识边缘的感觉。
它在雀跃,在回应。
它没有名字,但它在等他取名。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把刀,嘴角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里漾开了笑意。
很开心。
时苒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也加深了一些。
“光顾着看刀了,不看看那本古籍?”
张起灵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起那本古籍。
翻开第一页,他就愣住了。
泛黄的纸页上,墨色字迹勾勒着刀法的起手式,无比精妙。
时苒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拉了回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夜猫,你和白鸮去找牧民买四头羊,今晚吃顿好的,明天开始干活,今晚敞开了吃。”
“好嘞!”白鸮拉着夜猫就往帐篷外跑,丹姝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终于能吃顿正经的了。
胡屿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又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时苒和张起灵两个人。
时苒伸了个懒腰,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半夜可能还得爬起来一趟。”
张起灵又看向时苒的背影,这种公事公办的礼貌,让他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压不住的委屈。
就好像,她不应该对他这样客气。
就好像,她应该更亲近一些,更随意一些,更——不把他当外人一些。
这种感觉来得格外猛烈,像胸口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它被什么压制着,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那股汹涌的委屈和说不出口的期待在血液里横冲直撞。
“我一定认识你。”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固执。
时苒走到帐篷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帘子被她掀开一角,草原的夜风吹进来,裹挟着凉意。
“我说的对吗?”
“阿苒。”
阿苒,无比熟悉的名字,熟悉到让他脱口而出。
时苒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张起灵站在帐篷里,看着她离开。
阿苒,她听到了。
她没有否认。
所以,他的这些不对的情绪,不是错觉。
是他忘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