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终于忍不住竖起一只手掌。
满脸尴尬地打断道：“那个……抱歉，打断一下。”
“佛祖，您是不是搞错了？”
“有没有可能，该封我的是旃檀功德佛呢？”
如来庄严不改，只垂眸看了她一眼。
郑月儿眼巴巴地等着下文，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倒显出几分滑稽。
观音菩萨忍不住开口，声音空灵澄澈：“取经人，佛位乃吾佛慎重考虑、合乎尔等行径与身份之后才定夺的，并非随意更改或随口胡诌。”
如来这才缓缓回道：“佛位的名号不过是个虚名，不必太过在意。”
“你要做的，是修正内心。”
“佛法无边，修心才可功德无量……”
后面还跟了一大串说辞，郑月儿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她分明看见，周围一大帮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她。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腹诽道：我又不是有意见，只是结果和我的信息有出入，问一句怎么了？
好在孙悟空已经走上前来，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
平静地看向如来：“要封老孙一个什么佛？”
与此同时，杨戬和哪吒也默契地往前迈了一步。
哪吒甚至将火尖枪举到胸前，斜眼扫了一圈大雄宝殿众人。
意思再明显不过——想动手的话，大可试试。
如来在心中叹了口气，懒得与他们一般见识。
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继续庄严宣道：“孙悟空一路不畏艰辛，护送有功，故而封为灵山大护法菩萨。”
“啊…？”哪吒最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
见孙悟空也一脸意外地看向如来，哪吒的惊讶便迅速转为讥笑。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放声大笑，只能憋着。
憋得肩膀直抖，嘴角直抽。
杨戬也抬头看向如来，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等他瞥见哪吒笑成这副傻样，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哮天犬、白龙马和郑月儿三人则是一个表情，齐齐呆愣当场。
孙悟空本人面沉如墨，一言不发。
直接从耳朵里抽出金箍棒，往地上狠狠一杵。
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整座大雄宝殿都跟着晃了几晃。
迦叶忍不住指着他道：“孙悟空，你想干什么？造反不成？”
孙悟空阴冷开口：“造反是你说的。不过老孙可以成全你。”
“哎，别！”郑月儿一把按住孙悟空的手腕，“消消气。”
论起来，这里谁能比她更震惊？
一路上她可都是跟说书似的，说孙悟空以后是斗战胜佛。
如今怎么换了职位，还换得这么离谱？
护法？
欺负他们不识字？
那不就是给灵山看大门吗？
这时观音又出来打圆场：“悟空，你休恼。”
“先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也知道——代天尊刚刚被封印。”
“佛祖耗费了多少法力，只是没跟你们说。”
“而且如今灵山能给的也不多了。”
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别人不懂，取经几人却是心知肚明——
这一路上出了那么多事，宝贝被玉帝搜刮去了一半还多。
观音继续道：“封你为护法菩萨，一是为你着想，二也是为灵山着想。”
“这里面的深意，日后你自会明白。”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高深莫测。
在郑月儿听来，不过是画得一手好饼。
但她了解孙悟空，他压根不在乎什么佛位。
只是觉得“看大门”有损他齐天大圣的形象。
至于灵吉、普贤、文殊这些人，先前都被打怕了。
虽然身在大雄宝殿，却一个个屁都不敢放，全在装透明人。
孙悟空的心思被郑月儿猜了个正着。
他握了握金箍棒，瞬间将其收回。
郑月儿这才松了口气，生怕他们真在这里动手。
可气还没松完，下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因为她听见如来再次开口：“杨戬，上前听封。”
杨戬正站在一旁憋笑吃瓜，冷不丁被点名。
一时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
如来还未回应，他已自顾自地上前一步。
甚至礼貌性地抱拳行了一礼，只听如来的声音响彻大殿：“封杨戬为灵山二护法菩萨。”
“噗嗤——”哪吒和郑月儿同时被口水呛了一下。
哮天犬张大了嘴巴，白龙马一脸懵逼。
杨戬僵在原地，头顶飞过三只乌鸦。
他刚才还在笑孙悟空呢，眼下竟是风水轮流转，今日到他家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如来身上此刻怕是已经被戳了好几个洞。
一旁的观音脸色也不大好看，这回连解释都省了，直接闭口不言。
至于其他菩萨、罗汉、金刚，有看戏的，有低头的，总之没一个敢吭声，连喘气都得控制力道。
哪吒被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再也顾不得形象，大步上前，指着如来道：“我说你这老头是不是梦魇了？”
“我二哥堂堂司法天神、天庭正神，累死累活跑到你灵山来取经，就为了给你家看大门？”
如来还未开口，杨戬已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哪吒往前冲的身子——
虽然他也想这么做，但理智尚存。
他劝哪吒：“先等等。”
没错，他劝的是“先等等”，
而不是“别动手”，也就是说，
杨戬也认为动手可以，只是不是现在。
哪吒这次倒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干脆将火尖枪往地上一杵，扶着枪身生闷气去了。
孙悟空方才被他俩嘲笑，心里正憋屈，如今见杨戬走了他的老路。
那股憋屈顿时一扫而空，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等着看戏的姿态。
郑月儿难得脸色发黑——
她一向好脾气，可眼下这局面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这倒好，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罢了。
还封什么大护法、二护法，她不用想都知道，哪吒肯定就是三护法了。
哪吒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跳得这么高。
郑月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质问如来：“佛祖，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如来一贯庄重的面容终于微微动容，却还是勉强维持着说辞：“西游量劫中，取经人及其几位徒弟都被临时更换，本就不完全遵循原有的逻辑轨迹。”
“如今西游路虽是艰难重重，但终究是完成了。”
“所以结果有所偏差，也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
郑月儿无语——偏差可以，但也不能偏得这么离谱吧？
她正打算捋顺心绪再说点什么，孙悟空上前握住她的手腕。
低声道：“算了。按你之前所说，净坛使者是天蓬的，金身罗汉是卷帘的。”
“若是把本该属于他们的佛号弄到杨戬和哪吒身上，反倒是更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