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三亚，早上七点半。
酒店从大门到顶楼宴会厅，红毯铺了一路，红绸带顺着楼梯缠上去，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玫瑰味儿。
六千多束玫瑰，花艺师连夜扎的。
婚礼定在上午十点。
朱建华穿一身定制西装，站在台边上，手心全是汗。
他这人干别的都利索，一到这种场合，腿肚子还是转筋。
“建华哥，别抖了。”唐洛川站在他旁边，替他整了整领结。
“紧张。”
唐洛川想了想，觉得也是，拍拍他肩膀，没再劝。
音乐一响，程雨彤挽着她爸的胳膊，从那头走了过来。
婚纱拖得老长，后边两个小花童提着裙摆。
台下亲戚们起哄，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唐洛川坐在主桌，端着杯可乐，看得挺认真。
说不上来啥感觉。
表哥从前跟他一块儿挤在老房子里啃泡面的样子还在眼前，这会儿人家西装革履，娶媳妇了。
“发什么呆呢。”沈慕言在旁边捅了他一下。
“没什么。”唐洛川收回目光，“觉得时间过得快。”
司仪在台上念词，交换戒指，鞠躬，敬酒。
流程中规中矩，没出啥岔子。
......
真正把气氛掀起来的，是唐洛川那个大群。
婚礼前他就跟朱建华说好，群里拉满全场宾客，他再转一千万进去，发红包抢着玩。
仪式一结束，朱建华拿着手机，在群里喊了一嗓子。
【红包来了！】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红包往群里砸。
亲戚们本来还端着，一看是真金白银，手机全掏出来了。
“卧槽，手慢了！”
“这个我抢着了，六百八十八！”
楼上楼下，一屋子人低着头戳屏幕，场面跟抢春运火车票似的。
婚礼这边热热闹闹，暂且按下不表。
.......
千里之外，清泉市。
一辆出租车在一条封死的路口停下。
再往前，铁丝网，岗楼，探照灯，还有背枪的哨兵。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到这儿就到头了，前边进不去。”
后座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提着旧行李箱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大门，喉咙动了动。
韩斌，五十四岁，本科毕业，海外工作十四年。
全都是真实信息，没必要作假，因为龙国要查，很容易就能查不出来。
三亚那边温暖如春，清泉这边已经到了零下。
韩斌裹了裹身上的夹克，吐了口白气。
厂子比他预想的要大。
“干什么的？”，一名安保人员走了过来。
“报到。”他把介绍信递进去，“新来的。”
对方看了看，拿起电话：“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骑车出来，胸牌上姓郑。
“韩师傅吧？厂办小郑，跟我来。”
进了第一道门，先登记。
身份证、学历、体检报告，复印件一份份收走。
然后小郑指了指柜子：“韩师傅，手机放这儿，下班来取。厂里规定，生产区不让带。”
韩斌捏着手机，愣了两秒。
“……老年机也不行？”
“老年机登记备用，打内线。”小郑笑得很职业，“家里有事找您，一分钟转到人。”
柜门“咔哒”一声锁上。
韩斌心里咯噔一下。
简报里写的是“安保严格”。他以为，就是门口查得严。
现在看来，是他把“严格”俩字想简单了。
小郑领着他穿过厂区，往生活区走。
路上，韩斌一直在记。
厂房三座，最大那座没窗户，门口拉着黄线，挂着牌子：非授权，止步。
这种感觉他是第一次经历，实际上韩斌不是专业的间谍人员。
毕竟专业的如张达涛这种人，身份伪造起来很难，高学历，年轻，应聘一个普通工人？怎么可能？
他是前不久，家里负债，自己生活窘迫。
被老鹰拉来救急，至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违法，够判多久，他一概不知。
也不想知道，只是明白，将天的所见所闻回去交代给‘老鹰’就行。
但此刻，他心里紧张的要命，老鹰交代过，这些事只能偷着做。
说白了，就是做贼一样。
他怕！
“太严格了吧。”，韩斌心里忐忑，已经料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严肃、沉闷的工作环境。
少言寡语的同事。
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一定是这样的......”，心里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车间门口。
此刻已经围了一帮人。
为首的是老李，电工出身，穿件油渍麻花的工服，手里攥个保温杯。
旁边老周，钳工，蹲在墙根抽烟。
老高，车工，组长，站在最前头，脖子伸得老长。
还有王雷，王杰他爹。
还有几个刚来不久的人，都是唐海的老兄弟们。
只是......这氛围不对。
从第一道关卡进来，整个路上庄严肃穆，每个持枪的安保都审视着自己。
让他头皮发麻。
但就到了车间门口，画风突变，一帮中年男人，吊儿郎当瞅这样。
这个点了，也不干活。
只能听到车间里嗡嗡的声音。
“高组长，这就是韩师傅，我给你带来了。”，小郑介绍了一句。
老高没说话，王雷上前一步，先拉住了对方的手：“老韩！！杰子跟我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哎呀，都自己人，你说你那个大外甥，这么客气干嘛。”
他口里的大外甥，自然是张达涛了。
韩斌还能说什么，只能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到了这，他的心总算放松了下来，气氛没那么压抑了。
不仅不压抑，还有些割裂！
外边这么严格，里边这么....混乱？？
王雷掏出一个烟递过去：“来来来，一路辛苦抽烟。”
韩斌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被塞上一根华子。
随即，王雷转身又给其他人挨个派烟，最后给了小郑一根：“郑啊，再给叔拿两条华子，放车间备着。回头我跟杰子说。哈！你自己也留一条。”
小郑接过烟，笑得很滑头：“好嘞。待会给你拿过来！”
答应完，他又饶有兴致的审视着韩斌。
能来这当厂办，不会是简单人，小郑一副油头滑面的样子，实则心思缜密。
是沈木清看中的人，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
不过，他也完美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装作油腻！监视除了唐海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