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巨大的生锈齿轮在死寂中突兀悬停。
铁锈不再剥离。
空间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果果在意识海中炸了锅,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小脸煞白,光幕上疯狂闪烁着最高级别的猩红警告乱码。
“杂鱼宿主!切断!快切断链接!”
她声音嘶哑地尖叫,带着哭腔:“又有东西看过来了!你的灵魂坐标要被锁定啦!”
林渊没有松手。
他维持着俯视的姿态,黑眸死死盯着虚空中停留在95%的进度条。
那股难以名状的高维压迫感,像一座冰山压在脊背上,试图将他的骨骼碾碎。
“闭嘴!”林渊咬紧后槽牙,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戾的疯劲,“就差最后一点了!”
就在林渊的精神触手,即将撬开尤菲米娅灵魂深处最后那扇紧闭的大门时。
变故突生。
跪在积水中的尤菲米娅,仰起的脸庞突然扭曲变形。
“啊……!”
一声极度痛苦、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嘶鸣,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中,毫无预兆地大片粘稠的暗红血丝,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眼白。
这不是被精神压制带来的痛苦。
这是更深层、更恶毒的东西。
那是某种埋在尤菲米娅灵魂最底层的禁制。
无形的绞肉机,开始疯狂咀嚼她的生命力。
尤菲米娅单薄的身躯在冰冷的污水中剧烈痉挛。
原本华丽的黑色蕾丝洋装上,开始蔓延出腐朽的灰烬,就像是被丢进了看不见的熔炉。
令人毛骨悚然的,并非她躯体的崩解。
而是她的眼神。
尤菲米娅脸上那种病态的、扭曲的愉悦感,此刻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一抹久违的、清澈得悲凉的目光。
那是被长久压制、扭曲的,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灵魂。
“对…对不起……林渊大人……”
她颤抖着伸出惨白纤细的手指,指尖已经被灰烬染成死灰色。
她拼尽全力,向前探去,死死抓住了林渊垂落的风衣衣角。
大滴大滴的眼泪,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
“我本来……本来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不再是“主人”,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娇语气。
只是一个迷路太久、做错了事的小女孩,在临终前终于看到最牵挂的人时,发出的卑微抽噎。
林渊瞳孔骤缩……
“果果!强行接管!”林渊在意识海中厉声低吼,“把反噬转到我身上!”
第二卡槽【黑暗奴隶主】衍生技能……疼痛转移,发动!
只要你臣服于我,你的命就是我的。
林渊的掌心向下一压,直接触碰上了那股暗红色的禁制力量,试图将其强行抽离。
然而,刚一接触的瞬间。
“轰!!!”
林渊的大脑像被钢筋贯穿,剧痛瞬间剥夺了他对左半边身体的控制权,眼前一阵发黑。
“没用的!”果果在意识海里痛哭流涕,急得直跺脚,眼泪狂飙,
“那是高维因果律的直接抹杀!
根本不讲物理和魔法规则的!你在找死吗臭杂鱼!
快松手啊!”
林渊没有松手。
但尤菲米娅的生机流失,已经无法逆转。
她仰起头,呕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黑血溅在林渊的黑金风衣上,散发着刺鼻的死气。
她死死抓住林渊的袖口。
尤菲米娅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拼命凑近林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漏气的窒息声。
那双清澈的眸子正在迅速涣散,但她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执念,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小……小心……”
林渊半跪下身,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耳朵凑近她开裂的唇边。
“敲钟人……”
尤菲米娅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在咳血。
“那是……历史里的……盲……”
“盲什么?”林渊沉声追问,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说清楚!盲什么?!”
可是,没有后续了。
大量的黑血疯狂地反涌进她的气管,将她余下的话语彻底淹没在令人绝望的呛咳声中。
话音刚落。
“盲”字的回音还在空气中飘荡。
这空旷了三百年的废弃钟楼顶部,突兀地,砸下了一声沉闷、嘶哑,仿佛能震碎整个世界因果的巨大钟鸣。
“咚……”
这声音没有物理声波的扩散。
它直接穿透了钟楼的墙壁,越过了肉体的听觉,在林渊和果果的意识深处,突然炸响。
那条悬停的进度条,像遭受重击的玻璃,瞬间崩碎成无数光屑。
钟声响起的刹那。
尤菲米娅眼底那一抹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瞬间被极致恐惧所吞噬。
她像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能直视的东西。
“不……”
最后一声残缺的哀鸣卡在喉咙里。
她的肌肤像脱水的古老陶瓷般,寸寸龟裂。
最后一丝生气,被那道钟声彻底抽干。
那只死死抓着林渊衣角的手,终于失去了一切力量,颓然松开。
尤菲米娅的头向后仰去。
像一具失去提线、被扯断了四肢的破布人偶,绝望地倒毙在恶臭的污水之中。
暗红色的血液在青苔石板上缓缓蔓延开来。
钟声的余波未平。
整个钟楼的内部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虚空像被砸中的冰面,发出脆响。一道道闪烁着灰色死光的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些巨大的黄铜齿轮在裂纹中扭曲、拉长,最后像蜡烛一样融化。
“杂鱼宿主!快跑啊!”
果果在脑海中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最高级警报,整个系统界面全被刺眼的红光覆盖。
“空间曲率完全崩塌了!有高维意志锁定!跑啊……!”
林渊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没有半点迟疑,他毫不犹豫地准备在脑海中下达触发“神之一秒”绝对无敌的指令。
同时,左手袖口中的精钢匕首已经滑入掌心,刀尖死死对准了前方裂缝爆发的中心点。
就算是怪物,他也敢割下一块肉来。
然而。
一切的反抗,在绝对的维度差距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奢望。
林渊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身体被彻底定格在半跪的姿势。
肌肉、血液,甚至连眨动眼皮的神经信号,都被强行冻结。
他依然看不到任何敌人的实体。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重压。林渊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不可视的参天巨手死死抓住,正在被一点点、残忍地捏碎。
骨骼在精神层面发出令人崩溃的断裂声。
绝望的碾压感席卷全身。
上一轮的感官丧失,再次重演。
视觉率先被强行剥离。
地上的血迹、尤菲米娅的尸体、虚空的裂缝,全部被湿冷的黑暗吞没。
紧接着,听觉消失。
果果的尖叫被按下了静音键。
思维正在变得迟钝。
四周,再次陷入。
无尽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