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潘南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马甲掉了,还在编着故事。
「当时的我眼前一黑。」
「待到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和成千上万人一起站在水面上。」
「紧接着,天上一滴房屋大小的血滴落入水中....那时,我隐约感觉到,水下出现了一种代表恐怖、祥和、疯狂、理智、绝望和希望的东西。
「9
金掌柜绘声绘色的讲完,目光看向面前的年轻求法者。
丝毫不担心被对方瞧出端倪。
因为梦之果。
只有与万业联系极深之人才能进入。
而知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们六生五世外,再也没有他人!
「掌柜的。」
此时,陆鱼轻笑道:「你这梦咋跟我做的不太一样呢?」
「梦嘛,哪能都一样。」金掌柜挠了挠头,接着问道:「不知客官您做的梦是什麽样子?可否能跟我讲讲?」
「说来也奇怪。」
陆鱼蹙着眉头道:「我梦见自己遇到一个胸口破开大洞的怪人。」
「接着它不由分说拍碎我的心脏。」
金掌柜的目光顿时一凝。
陆鱼则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有点後怕。」
「不过听掌柜你这麽一说,我就放心了,至少目前来看,预知梦的未来并不固定,我也未必会死在那怪人手上。」
此乃谎言。
陆鱼之所以这麽说,就是故意引导潘南君往这个方向走。
在这个被因果律严格约束的世界。
死法一旦被固定。
就等於从半命题转到命题,对方的可操作空间一下就变小了。
至於会不会被识破....一具化身而已,大不了给对面,可一旦误导成功,那对自己来说,就是大赚特赚!
毕竟以潘南君现在的状态。
在不确定是否属实的情况下,敢冒着吃一记罚的风险杀自己?
与此同时。
金掌柜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此人嘴里那胸口破洞的怪人,应该是自己无误了。
7
「但自己为何要杀他呢?」
「不仅如此,还是以本体的形态杀他....完全没有半点道理。」
「难道说这小子在骗我?可如果是谎言的话,他又是怎麽知道我本体的模样?而且,他为什麽要骗我呢?」
「故意试探我的身份?还是想误导我?又或者...
」
一时间,金掌柜眼神闪烁。
无数念头涌现。
说实话。
要不是夺舍的这具身体修为太差,他都想直接弄死眼前这小子。
毕竟如果对方是故意欺骗,那不论出於何种原因,都说明对方识破了自己身份!就冲这一点,杀他完全不冤。
可万一并非谎言呢..
现在杀他,哪怕是最低程度的因果律之罚,也足够抹杀自己了。
「有意思...
」
远在山洞中的潘南君呢喃一声。
上一次感到棘手,还是面对姜明子留下的那柄三真万法剑。
罢了,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不能轻易冒险。
毕竟自己所处的时代十分重要,关系着最终之战能否消灭三真。
一念至此。
被他操控的金掌柜露出惊讶之色。
「竟有此事?」
「客官,您是不是跟那怪人有仇啊?否则好端端的他为何对您动手?」
「那你得问他了。」陆鱼摊了摊手,说道:「我这人向来与人为善,宅心仁厚,行事坦荡,尊老爱幼。」
「身边全是朋友,没有敌人。」
「额....」
金掌柜一时哑然。
说实话。
对方说的这些优点,他是半分没看出来,反倒觉得过於自恋。
不过他也没在这问题上纠结,转而问道:「那既然跟您没仇,是不是跟您身边人有仇,比如说亲人、师父之类的,把帐算到您头上。」
陆鱼怔了一下,然後直接摆手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师父一辈子窝在山里。」
「平日小心翼翼,就连门派都不让报给外人听。」
「哦?」
金掌柜眯起眼睛,对於这人的身份,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随後,他笑着说道:「既然您师父不让说,那我也就不瞎打听了,但聊了这麽久,还不知道小哥您叫什麽?」
「广浩高。」
「这名字咋听着有点古怪呢?」
「习惯就好了。」
陆鱼说完,转移话题:「掌柜的,你刚才不是答应送我一壶茶水吗?」
「怎麽聊了半天,还不上来?」
「客官您稍等。」
金掌柜转身走向柜台,眼神中露出几分玩味之色。
广浩高?
自己的记忆虽然所剩不多,但有一点记得十分清楚。
再过几十年,三真法门会出现一名技压整个神通世界的顶尖求法者,那便是无道极法魔君高皓光!
眼前这人八成就是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我给碰上了...难怪他未来会一直躲着不出来。
原来是在这次因果之战中被我所伤。
一念至此。
金掌柜端起茶水转身走向陆鱼,「客官,您的茶来了。」
「放下吧,再给我上几碟小菜。」陆鱼神色如常,他也不知道对方上没上当,但从此刻开始,对方的注意力,必然会集中在自己这具化身上。
就像太阳出来後,人们会下意识的忽略掉星星的存在。
不过自己这身份还是太单薄了。
就顶个师弟的名字。
对方若想查,很容易就查出端倪....还好,这洞庭城不只一具化身。
既然已经有了皓光,那师父自然不能少。
还有二果和青青。
至於样貌,就没必要用真的了,毕竟潘南君又没见过他们,甚至可能连名号都没听过,稍微五六分像就好了。
随即,陆鱼开始动用万众一心,操控其他化身行动。
而金掌柜虽然还想多打听点事。
但又怕惹来怀疑。
因此一直老实本分的待在柜台,偶尔才找陆鱼搭点话。
不过暗地里,却是用其他法相联系这附近的法屍,让他们多注意城内求法者,遇到跟三真有关的求法者立即禀报,并直接对其下杀手。
至於说会不会惹来因果律之罚。
法屍嘛。
对自己而言不过就是耗材。
别说是一具法屍,就是十具中神通法屍能换掉一名三真弟子。
那也是赚的。
与此同时,洞庭湖上的一艘大船。
「一千名求法者!」
「这姓潘的也太会使唤人了!」
一名女性法屍忍不住埋怨道:「要不是他有万业给的,只需一念之间就能回收真血,左右咱们生死的法则。」
「老娘立马上了他!看看我和他之间,谁的功夫了得!」
话音落下。
她身旁一名戴着斗笠,头颅巨大的法屍当即怒不可遏。
「千秋!你个狗娘养的!竟敢侮辱我潘爹爹!」
「孝死老娘我了。」
叫做千秋的法屍嗤笑一声,身上爆发出磅礴的法力波动。
.
「老娘今天先送你上路!」
「找死!」
斗笠法屍眼中露出杀意,它视屍仙大人为神明,而潘南君作为屍仙的左右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仅次於屍仙。
自然容不得对方受人侮辱。
也就在这时。
砰!
砰!
砰!
连续几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朝着起了争执的两名法屍射去。
「老小子你干嘛!」
斗笠法屍一脸怒意的看向不远处腰间配刀,手拿左轮的法屍。
虽然子弹连自己的皮都刮不动,但他觉得对方出手打断自己,就是站在千秋那边,同样对潘老爷有不忠之心!
「苦连天,冷静。」
左轮法屍语气平淡道:「老黄布下的障眼法能挡得了枪声。」
「但却挡不了二位的斗法。」
「不妨给於某一个面子,或者换个地方,让於某做你们的对手?」
此话一出。
千秋和苦连天身上的气势顿时消散。
七屍当中,实力最强的,当属坐在船头的黄梁,正儿八经的中位大神通,而其次就是这自称於某的於泰山了。
虽然跟两人一样都是中神通,但中神通之间亦有差距。
於泰山一人足以轻松灭杀他们两人。
「这就对了。」
於泰山将左轮插进腰间,说道:「与其在这无意义的争执。」
「不如想想怎麽跟潘大人交差。」
「乾脆杀了我们算了。」
千秋摊了摊手,人少的话她还能想办法,但数量这麽多咋搞?
「小生倒是有个法子。」一脸儒雅之态,宛如读书人一般的黄梁开口道:「咱们或许可以在丝之路上做文章。」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而来。
黄梁继续道。
「据我所知,丝之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成百上千名求法者进入。」
「若是咱们与他们能建立重要的人际关系,那麽集满一千人应该不难,唯一麻烦的就是,丝之路中的求法者分布在世界各地。」
「而足以左右人生的重要关系,也并非那麽容易建立...」
众人闻言一阵无语。
这点子。
就好比说只要攒够几百名大神通法户,就能横推整个神通世界。
可上哪搞这麽多法屍?
心念间。
千秋的声音忽然响起。
「救命之恩,算不算重要的人际关系?或许我们可以自导自演一场大戏。」
她的天赋神通唤做【鬼画皮】,不仅能改变肉身及元神的外貌,甚至还能阻止屍气外泄,让同位格求法者瞧不出端倪。
「还请细说。」
黄梁一脸认真之色。
随即,千秋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第一步,假装调查小队,骗其他调查用元神出现在洞庭城内。
第二步,让黄梁出来假意灭杀他们,自己这边则替求法者抵挡伤害,如此一来,在救命之恩的加持下,预知梦便能通过自己这边传到那群求法者身上。
「黄粱相公,妾身这主意如何?」
千秋朝黄梁抛了个媚眼。
「好主意。」
黄梁点了点头,然後道:「但小生觉得,需过些时日再用。」
「眼下虽然各派都派出了调查小队,但预知梦之事还未发酵,他们未必肯用元神前来,等事情大起来再做也不迟。」
「都听相公你的。」
千秋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黄梁神情自若。
旁边几名法屍一副无语之色,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好主意。
就在这时。
於泰山的声音响起。
「各派的调查小队,加起来估计也就两三百人,距离总数还差得远。」
「於某觉得。」
「咱们可以借宝藏的事复刻一遍。」
相比於丝之路骗元神前来,他觉得宝藏的可操作性要更大。
试想一下,那帮求法者千辛万苦挖到一具棺椁,打开一看是具大神通法屍,这个时候再替他们档下致命伤害。
成效显然要比丝之路更好。
「这主意好。」
黄梁再次点头认可。
见状,千秋撇了撇嘴,「老头子,你这是在剽窃老娘的智慧!」
「呵呵...一切为了任务嘛。」
於泰山笑了笑。
他这麽做还有个私心,就是到时能名正言顺的追杀一批求法者。
猫捉老鼠。
有趣。
就在这时,一只橘猫忽然跳上了船。
众法屍在看到的瞬间,态度立刻变得恭敬,千秋则吓得额头冒出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
有没有被对方听见。
「潘老爷,您可是有事吩咐小的们。」苦连天率先开口。
「你们刚才的主意不错。」橘猫舔了舔手掌,然後道:「也不算是任务吧,就是你们这几日盯紧一点城内。」
「但凡发现与三真法门相关的人,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解决他们。」
「尤其是一名叫做高皓光的。」
在他看来,整个三真对未来影响最大的就是高皓光了。
而眼下对方疑似有因果律护着。
自己不敢冒险。
但若是就这麽空等,自己又不甘心,毕竟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多。
索性让手下的法屍去试一试,真有因果律护着,那自己就等因果之战那天,没有的话...说明那人可能并非高皓光!
「是!」
七名法屍当即拱手。
另一边,高皓光的父母家。
在将洞庭城那边一切安排妥当之後,陆鱼的嘴角微微扬起。
以往都是三真在明,法屍在暗。
今日也该换换了。
就是不知道潘南君机关算尽,最後阴了自己一具化身是什麽表情。
想必十分精彩。
一旁,看着陆鱼脸上露出不祥且凶恶的笑容,海山了打了个冷战。
「皓光小弟,你师兄何故发笑?」
「不知道。」
高皓光摇了摇头,「但我敢肯定,有人要遭殃了。」
师兄的坑人本事可是有口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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