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信主席左边的副主席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瓷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姚，你也是老队员了，这个道理不用我再给你重复。”
信主席语气又加重了半分。
“亚运会在家门口打，球迷看着，总局看着，你伤了也就算了，如果健康，男篮不能出现核心缺席的情况。”
大姚听着这两句熟得不能再熟的套话，背往椅子上一靠。
两米二六的身高，光是靠在那儿就形成了一股压迫感。
他看了一眼手里已经喝掉一半的矿泉水，再抬头看向对面的三人。
“信主席，其实孙悦这次之所以没来，是托我给篮管中心带几句话。”
大姚说得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总想把事情两头包容圆满的犹豫。
“孙悦带了什么话？”信主席眉头一拧。
“孙悦跟我说过，男篮能不能保证后续的大赛成绩，关键不在于一个月后的亚运会，而在于能不能在奥运会和下一届世锦赛上卫冕。”
大姚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如果这次为了亚运会，逼着把我的医疗体检和转会打乱，导致我的职业生涯在短时间内彻底缩短，或者在训练里二次报销，他只能做另一个打算。”
旁边负责记录的法务把笔放下了，副主席连倾身凑近了些：
“他要做什么打算？”
“孙悦说了。”大姚看着信主席的眼睛。
“要是我的膝盖因为不科学的征召出现问题，或者转会没顺利完成，那以后的国际比赛，如果篮协依旧是这种不尊重球员身体和职业生命的安排方式，男篮他就不回来了。”
话音落地，信主席的手猛地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顶点。
这是赤裸裸的叫板。
是没有任何余地的逼宫。
在过去几十年中国篮球的历史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球员敢在办公室里面对一把手说出“不回来”三个字。
可对方是孙悦。
一个几天前才用单场超远三分打崩美国梦三队、拿下全票世锦赛MVP、现在把全球商业版图做到连耐克都要退让的三分暴君。
甚至不用等总局领导说话，信主席自己脑子里就飞快过完了一遍后果。
没有孙悦的男篮是个什么水平？
世锦赛前三场，孙悦在板凳上坐着的时候，全队跟希腊、跟科特迪瓦打得有多吃力，所有看球的心里都清楚。
真要是孙悦宣布因为“训练理念冲突”和“不科学伤害球员身体”退出男篮，明天早上的体育新闻和球迷唾沫就能把这间三楼会议室给淹了。
成绩高于一切。
孙悦刚好踩在这个死穴上。
最要命的是，孙悦自己现在根本不需要看篮协的脸色吃饭。
反而是篮协今年的KPI、赞助费、电视转播收视率，全系在孙悦一身。
“他这简直是不讲规矩！”
副主席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语气虽然大，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底气不足。
大姚没理会副主席的拍桌子，继续平淡地开口：
“孙悦还有后半句话。”
信主席吸了口气：
“你一口气把话说完。”
“孙悦给出的承诺是，如果我顺利跳出合同去新球队，他和那边的专业医疗团队能够保障我每天只出场二十四分钟，保证我至少还能打五年。”
“接下来的亚运会、甚至是奥运会，我和他联手，男篮保底决赛，甚至能确保拿到金牌。”
大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另外，下个月的亚运会，孙悦会参加，他拿自己的代言和个人品牌做担保，亚运会金牌肯定留在国内。拿不到，他负全责。”
一面是把球星当消耗品用到废，去换个毫无悬念的亚运会冠军，最后闹得双星罢赛。
另一面是放手让两人在NBA联手，保住主力健康的身体，直接预定两年后奥运会的奖牌。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信主席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文件夹的表皮上反复划了两下。
他胸口上下起伏，把憋着的那口火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过了足足一分钟。
“大姚。”信主席合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这次亚运会的选拔，考虑到你的伤病历史和转会特殊时期，中心就不对你做强制性要求了。”
旁边的副主席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个人的医疗报告和自由球员接触期，按照你们那个专业团队的安排去搞。”
信主席站起身，脸黑得像铁板。
“但有一条，你必须转告孙悦。他刚刚给出的承诺，奥运会保底决赛、冲金牌，中心记下了。”
“如果到时候掉链子，总局的板子不管打在谁身上，都不会轻。”
“我会原话转达。”大姚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米二六的个头看着面前几人，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信主席，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出体育总局大楼的时候，夕阳照在北京的街道上。
大姚站在台阶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忽然觉得这九年来压在肩膀上的某些又硬又沉的框架，就在刚才那十几分钟里，被敲掉了一大块。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连串号码。
接通得很快。
“谈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孙悦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点海浪或者泳池风吹过麦克风的声响。
“完事了。”大姚呼出一口气，“信主席松口了，亚运会不用打，体检报告随我安排。不过他们记下了你说的奥运会保金牌的口头禅。”
“记下就记下。”孙悦在那头笑了两声，“一帮只看成绩说话的，也就那点出息。”
“不把奥运会金牌顶在脑门上，他们肯定得天天在你身后捣鬼。”
“现在这紧箍咒撤了，你可以专心做你该做的事情了。”
“嗯。”大姚点头，“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看戏。”孙悦轻描淡写，“你就留在酒店睡觉，剩下的事，中美两边的媒体会操作好。”
就在电话挂断后的第六个小时。
也就是美国东部时间的凌晨六点，当大部分人还没开电脑的时候，全美的体育报纸和网络头条，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昨天这章进审核了，改了几次都没改好，直接完全重写了，后续两章如果过审后会存在剧情接不上的问题，我会尽快替换上重写后的正文，大家可以晚点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