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啥去杰尼斯?那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吸血啊!」
回家的路上,听到泽木青问题的樱田润两手一摊,坦坦荡荡。
要是在外人面前,他或多或少还是要演一下,但在师妹面前,他倒是觉得自己可以坦诚一点。
毕竟,要是被泽木青误会了什麽不该误会的东西,他樱田润哭都没地方哭去。
「虽然杰尼斯很垃圾,问题很大,但客观来说,这些年长期对霓虹娱乐圈的资源与人才竭泽而渔的他们,还是有不少暴殄天物未被发掘的宝藏的。」
「我之所以加入杰尼斯,就是为了发掘这些宝藏,吃饱了以後,等过几年杰尼斯完蛋了,就能够名正言顺地离开了。」樱田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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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杰尼斯吗?可他们不是很厉害吗?」泽木青有些疑惑。
「再厉害也架不住他们已经烂到根子上了。」樱田润没有说得太过详细,给十六岁小女孩科普变态老登什麽的,多少有点鬼畜了。
「比起这个,你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把话题给引回到有关泽木青自己,樱田润坏笑道。
「见过了Wowaka和八爷,还觉得自己只是个没有才能的「Ado」吗?」
此言一出,泽木青的小脸在短短数息间变得通红,小头一低,喏喏说不出一句成句的话:「我,我————」
「行了,要害羞回去再害!明明我和贵哥早就说过你的才华世所罕见,就是不信。」樱田润笑骂道。
「你的唱法最需要自信和气质,老是这样自我怀疑又像什麽样子?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贵哥丶八爷他们的眼光吗?」
泽木青没回答她,却不是因为樱田润所猜想的害羞。
此时的她多少有些恍惚。
眼前樱田润的说教声,和一两月前,演艺培训学校的老师同学的责骂声渐渐重合。
但前者是对天才恨铁不成钢的殷切期待,而後者不过是庸人对自己无法理解的珍宝,为了挽尊而进行的毫无道理的肆意践踏。
後者是地狱,而前者是天堂。
渐渐地,回忆的部分渐渐地褪色淡去,那些曾让泽木青一回家就往衣橱里躲的杂音一点一点消失,剩下的只有那些还带着色彩的片段。
那些在公寓楼里笨拙地学习的画面,和师兄对练的画面,被师兄拉着去见大人物的画面————
回忆渐渐被彩色一点一点地填满。
「砰!啪啪!」附近有处硕大的GG牌,正在播放着烟花升空的画面。
「看来有什麽地方过段时间要开烟火大会啊————这麽早就开始宣传了?」樱田润随口提了一句。
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泽木青在看到那些升空的烟花时,狠狠地怔了那麽一瞬间,脚步也停了下来。
樱田润敏锐地察觉到了泽木青语气的些许异样,原本还有些随意的状态顿时认真了些,转过头小心地观察着女孩的侧颜。
烟花————有什麽问题吗?
「————师兄。」
「怎麽了?」樱田润立刻正色。
「你觉得————烟花,应该用放射线画,还是用圆圈画?」很怪,也很突兀的问题,但泽木青的声音在颤抖。
这一刻,樱田润的大脑顿时开始全速运转,魅魔的记忆力开始全速在脑海中搜索前世,与「Ado丶烟火丶圈圈」相关的词条。
很快,樱田润就从那本自传中,找到了答案。
「很重要吗?」反问让刚刚还沉浸在情绪中的泽木青,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比她还小一岁的师兄。
「不重要吗?」
「很重要吗?」樱田润重复一遍,咧嘴一笑。
「烟花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画的好看,才是最重要的吗?除了那种画技稀烂本事没有,只能靠刻板符号去表达的废物,谁会在意烟花用什麽线条去表达?」
「画画,要麽追求好看,要麽让自己开心,其他的,根本无所谓。」
那一刻,很难用语言形容泽木青的心情。
十二年前,四岁的泽木青在幼儿园,用蓝色和黄色的笔画了一圈又一圈,描绘着她心中的美丽烟花。
然後被看热闹的小孩说,不,你这画得不对,要放射状的线才是烟花。
争论一直捅到了幼儿园的老师那里,按理来说,这种时候老师该做的就是两边都夸一遍了事,毕竟,谁会在意四岁的小孩用什麽线画烟花?
但奈何这里是霓虹,将病态的守规矩读空气刻到了骨子里,而且遍地都是神人的霓虹。
於是那老师说,不对,圈圈不能算烟花,放射线才是。
四岁的泽木青的世界崩塌了。
她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的「特殊」或许不是什麽值得向他人炫耀的东西,反而可能是自己的弱点。
回家哭诉之後泽木太太帮她办理了退园,她得以不再面对那里的神人。
但那种「特殊是错的」的感觉,根深蒂固地刻在了她的心中。
她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这样的感觉伴随了她一年又一年,伴随着她逐渐开始逃避现实沉入网络和VOCAL0ID的世界,逐渐成为一名青涩的唱见,用歌声小心翼翼地开辟着新的可能。
然後在今天,被一个不讲规矩的少年给一把从泽木青的躯壳中扯了出来,撕了个粉碎。
哪个漂亮,哪个就是最好的烟花吗?
如果那一年,那个老师是这样说的的话————哪怕不夸自己,哪怕讲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的人生,会不会有那麽一点点的不一样呢?
本能地,泪水就开始涌了出来。
一旁的樱田润叹了口气,没有出言打扰。
他从记忆中,读过的Ado自传中找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却依旧完全无法理解。
或者说,他甚至很难理解那本自传。
不是说无法理解Ado或者泽木青,小女孩的心思其实相当好懂。
无法理解的,是她从小到大所生活的环境,还有她所接触的,部分只能够用虫豸来形容的神人。
这霓虹人到底是有什麽大病,才会这样践踏一个四岁小女孩对美的追求和梦想?
更夸张的是,这样的情况,这丫头已经遇到了不止一次。
————行吧,只能说霓虹人多虫豸,生在这样的国家或多或少地有那麽些不幸。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原地看着泽木青有些慌乱地擦拭着愈发流出的眼泪。
许久,等到泽木青的状态终於好了那麽一点点,樱田润才踱步到她正前方,伸出双手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可以把烟花画得很漂亮,比所有人画得都漂亮,对吧?」抬头的泽木青,看到的是一双澄澈的眼睛。
眼里倒映着的是她自己的身影,但泽木青却感觉里面是烟花。
由黄色和蓝色的圈圈组合而成,笨拙却带着小孩子的认真,努力描绘出的烟花。
明明在记忆里一直是灰色的。
「————可以。」许久,泽木青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声音太小,听不见。」樱田润摇摇头。
「我可以的!」这次声音大了不少,算是正常交流的音量了。
「可以什麽?说明白!」但樱田润还是不满足。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已经涉及到了泽木青心中最深的问题,那就索性一次性给解决乾净了得了。
樱田润的声音宛如一个催化剂或者信号,在泽木青的意识中激起了旋涡,那些彩色和灰色的回忆片段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着,摩擦着。
最终,灰色一片接一片地被搅碎,化作灰尘消散,只剩下那些彩色的片段,以及由一个个蓝色和黄色的圈圈组成的漩涡。
好看的漩涡。
「我可以的!我可以把烟花画得很好看!」泽木青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爆发的怒音,她的声线本就该是如此,只是她习惯了收敛。
但今天,她选择了放声高喊:「我可以用圈圈,画出全世界最好看的烟花!」
这一刻,樱田润终於笑了,某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笑。
现在,总算是有那麽点他记忆中Ado的样子了。
「师兄,你什麽时候从杰尼斯退出啊?」
「什麽时候退出?大概还得那麽几年吧,取决於杰尼斯什麽时候碰到斩杀线————怎麽了?」
「没事!就是想等师兄退出後,应该可以和我一起出歌吧?」
「那当然是可以的,你有这份心,师兄甚是欣慰啊!」
说完了烟花那点事,重新踏上回家的路途时,泽木青肉眼可见地比之前显得开朗了
些,敢主动和樱田润搭话了。
深埋心中的心魔被破除後,她真正的性格终於开始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果然,她压根就不是什麽真正的内向小社恐。
她只是被枷锁封闭了自我而已。
至於她主动提出要和樱田润一起发歌,那更是让某个无良人士表示泪流满面。
不容易啊,她总算是主动提这事了。
看来这投资没白花。
下意识地,樱田润就开始在心中打起小算盘来。
既然小青的心魔初步解决,那她显然就不再需要另一个「知心大哥哥」来帮她开解。
既然如此,那麽原时空中签下Ado,除了擅长给Ado熬鸡汤以外,其他近乎一无是处的废物事务所云九,显然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尽管社长出木良确实是Ado亲口认证的好人,但也是被市场认证的无用之人,在商务活动上能够给Ado带来的帮助极度有限。
比起让小青以一己之力拖着一整个废物事务所负重前行,还不如用人脉帮她联系到一家精明强干且愿意在她身上押宝的强大事务所。
双管齐下,Ado的成长速度想必会远快於原时空,那樱田润的回报,自然就会来得更早。
计划通。
泽木青显然没想到她的好师兄脑海里是这样的鬼主意,她走在樱田润前方一两步的位置,时不时低声嘿嘿傻乐两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以往的她会尽可能掩盖这样的自己,但现在,她多少有那麽一点点放开了。
和睦的气氛中,二人一路来到了公寓楼下,就在即将告别之时,樱田润的手机突然又响了。
「不是,今天不是放假吗?哪来的那麽多电话?」樱田润骂骂咧咧地拿起来,看到来电人是泷泽秀明,火气顿时更大了。
放假了还不让人安生是吗?
「喂?泷泽桑?放假了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嗯?」
泽木青眼睁睁地看着樱田润骂骂咧咧地接起电话,却在几秒之後突然一愣,随即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得严肃而带了点危险的感觉。
「真的?他本人说的,还是有人操控?」樱田润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冷冽,目光之中有若有若无的煞气闪过。
「————知道了,我马上到。」终於,过了约莫十几秒,樱田润挂断了电话,然後第一句话就是:「小青,先回去吧。」
「师兄————还好吗?」刚刚樱田润的表情颇有些吓人,泽木青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还行吧,问题不太大,但需要做一些准备,先回家,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说。」
樱田润轻轻摇头。
和泽木青在七楼分别,几乎是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樱田润迈开大步,在家里迅速翻找起来:
第一次去杰尼斯时用的小型录音设备,防身专用的防狼喷雾和电击器,以及一些其他用来应对突发情况的东西,全都被他不着痕迹地藏进了身上各处。
而能够让他如此如临大敌的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泷泽刚刚那通电话,通知了他一个可以说是麻烦到了极点的消息:
杰尼喜多川,那个最多还剩三个多月可活的魔鬼,点名要亲自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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