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晨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低下头。
“不过这衣服吧……穿久了,就真的……脱不下来了呢……”
泰迪熊依然坐在软椅上,用那甜美、温婉的声线,平缓地述说着。
它微微偏了偏巨大的熊头:
“嗯?小梁晨……你怎么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而无辜的疑惑。
梁晨收缩的瞳孔里,此刻正倒映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随着那道拉链被他亲手拉开,隐藏在粉色毛绒皮囊之下的“芯子”,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没有人类,甚至没有任何具有完整人形的生物。
那皮囊之下呈现出的,是密密麻麻、死死黏连在一起的血肉。
残缺不全的抽搐肢体,以及一张张嘴巴张到了极限、仿佛在无声尖叫的痛苦面孔!
它们就像是垃圾压缩机里被挤压到极限的碎片。
所有的骨骼与关节都呈现出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诡异弯折,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就在拉链被拉开的瞬间,失去了束缚的血肉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外隆起,血水溅在了梁晨的手背上。
这所谓的“老板”……根本就是一个被血肉填充的玩偶!
然而内里已经呈现在人前,泰迪熊还在疑惑地询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梁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呃……啊……”
惊恐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到了极致,下巴几乎脱臼,声带在极度恐惧下剧烈震颤。
一声足以划破夜空的惊恐尖叫已经在喉咙深处蓄势待发!
然而。
就在那叫声即将破喉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夏竹在离开鬼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响!
“梁晨,好好想想……为什么在鬼屋里想要获得积分,我们需要让游客尖叫?”
尖叫……是尖叫!
求生的本能让梁晨在最不可能的关头硬生生咬紧了牙关!
他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连滚带爬地翻下椅子。
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朝休息室最边缘的墙角疯狂后退!
软椅上,粉色泰迪熊缓缓转过了头。
它的动作僵硬而机械。
“咔嗒、咔嗒”的骨骼摩擦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它的脑袋就这么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一卡一卡地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那两只用红漆画着“✕”字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死死锁定了缩在墙角的梁晨。
“诶……你怎么只帮我拉到一半呀?”
泰迪熊甜美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无奈。
它甚至笨拙地尝试用自己圆滚滚的熊掌去够后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脏”正在向外滚落。
此时,它那转到后背的大脑袋艰难地向下低了低,这才看清了自己后背的惨状。
“哎呀……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呀?”
泰迪熊歪了歪头,那声音依然轻柔得像是在关切受伤的小孩:
“怎么不说话了呀?”
“唔……难道说……是被你猜到我的规则了吗?”
它顿了顿,语气里突兀地带上了一丝戏谑与嘲弄:
“可是……你平时看着,不像是个这么聪明的人呀?”
为什么?
梁晨在心里狂乱地尖叫着,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自己明明没有违背《职员守则》!
自己明明一直乖乖听话,甚至赶在五点前把门锁上了!凭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你违反了哦。”
然而,泰迪熊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咆哮,用那甜美无辜的声音笑着解答了他的疑惑:
“都说了……你们这个宿舍是留给所有职员的。”
“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才可以锁门。”
“少了一个人……可都不行呢。”
轰!
梁晨的大脑再次巨震。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夏竹在临走前,再三眼神复杂地邀请他一起离开的举动。
她知道!
夏竹绝对知道这条隐秘的死律!
她为什么不说!她要是告诉我了的话,我说什么,都,都……
都不会放任她离开了啊!
可还没等怨恨侵蚀梁晨的理智,求生的本能又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还有救!
夏竹并没有完全绝了他的活路!她留下了“尖叫”的提示!
这怪物想要完成杀戮的判定,前提必须是触发“尖叫”这个介质!
只要自己咬紧牙关,绝对不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他就还有希望撑到天亮!
绝不发声!绝对不能发声!
梁晨死死捂着嘴,眼底燃起了一丝病态的希望。
“可惜啊……”
泰迪熊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声音里的戏谑彻底变成了浓郁的恶意:
“你意识到得……有些太晚了呢,我亲爱的员工。”
“之前扮演狮子的时候……不是一直吼得很高兴、叫得很欢快吗?”
泰迪熊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念叨着:
“唉……不像竹子。”
“人家从一开始……就聪明地选了个根本不需要发出声音的身份呢。”
梁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狮子的吼声!
原来……早在他在鬼屋内为了吓唬游客而发出声音时候,杀戮的契约就已经提前签下了!
“刺啦——!”
泰迪熊后背的拉链被一股庞大力量生生撑爆!
浓稠血潮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向着房间的角落轰然涌去!
“唔!唔唔唔——!”
暗红色的血潮瞬间将梁晨淹没,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咕叽……咕叽……”
咀嚼与吞噬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片刻之后,汹涌的血潮缓缓收敛,重新缩回了那件粉色皮囊之中。
拉链自动合拢,泰迪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房间,有些苦恼地抬起熊掌摸了摸头:
“唉……这下子。”
“得一个人收拾两个人的房间了呢。”
“也不知道竹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去找她玩玩呢?”
……
与此同时,距离惊声尖叫屋数百米外的园区主干道交叉路口。
天空中的最后一点夕阳余晖彻底被阴霾吞噬,破旧广播里的童谣显得愈发刺耳。
而夏竹也遇到了大麻烦。
“这位女士!”
“这都几点了?马上就要闭园了,你怎么还领着两个孩子往园区深处走呢?”
“而且……我看这两个孩子,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该不会是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