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吊儿郎当的，听得我一阵欣喜。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自己从身体的驾驶员变成了乘客。
下一秒，
“都他妈别睡了！起来！动身！”
张汉卿借我的嘴吼了一嗓子，声音穿透力极强，好似银针似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营地里顿时一阵骚动。
帐篷帘子掀开，探出几个脑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大半夜的，搞什么名堂？”
“还让不让人歇口气了？这都找了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现在又折腾……”
“就是啊，总得说清楚去哪儿吧？”
碎碎念像苍蝇似的从四面八方嗡嗡起来。
张汉卿站在原地，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天池的水。他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而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却好似被寒风刮过，话说到一半，喉咙里的声音就逐渐弱了下去。
“说完了？”张汉卿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没人敢接话了。
“我说动身，就动身。谁有意见，可以留下，我不拦着。”他的语气平淡，“留下的人，生死自负，别指望谁来接你们。”
这话一出，连最后那点嗡嗡声都消失了。
人群里，胡三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为惊喜。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看口型是“少帅”两个字。
楠姐和金胖子远远站着，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几分忌惮，俩人都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至于混进来的黑衣青年则站在人群边缘，歪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愣着干嘛？稀稀拉拉的像什么样子，十分钟，整装集合！”我吼道。
我根本不管这些人的反应，抬脚就往前走。
他的步伐和我明显不一样。我走路习惯低着头看脚下，谨慎，生怕踩着什么。他却昂着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不多时，队伍被这股气势裹挟着，稀稀拉拉地跟了上来。
在领路方面，他的方式也跟我不一样，压根不看天也不看地，闷头就往一个方向扎。
众人穿过一片密林，跳过一道沟壑，又绕过一个陡峭的山壁。
说实话，我这次走的路根本算不上路，灌木丛生，乱石嶙峋，好几次队伍里的人都被绊得趔趔趄趄。
闲言碎语又响起来了：
“这他娘走的是啥路啊？根本不是人走的！”
“老子脚底板都磨出血泡了。”
“就是啊，白天找了一天不说，大半夜还得钻林子，连个方向都不说清楚，谁知道把我们往哪儿领？”
有人干脆停下脚步，拄着膝盖喘粗气，不肯走了。
队伍里的怨气像一锅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佐藤手底下的日本人也嘀嘀咕咕说起了鸟语，领头的佐藤脸色阴沉，解释了几句，但效果不大。
金胖子知道我换人了，阴阳怪气的功夫就使上了：“我说，这大半夜的，别是把我们领到狼窝里去了吧？”
我慢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这一笑，反倒让那些嘀咕的人心里发毛。
“怎么着？觉得我走错了？”我往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几个胆子大的汉子上前一步：“是，为啥要晚上赶路，白天不行吗？”
我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星斗：“你们看那北斗七星，现在正指着西北方向。可你们知不知道，只有月圆之夜的北斗方位才是对的？”
没人答话。
“先前咱们白天顺着北斗的方位走，只能寻到大概方位，但是星辰的角度本身就有偏差，那能找到路？所以，想要找到入口...”
“...只能今夜！只在今夜！”
众人下意识抬头，隐约感觉笼罩在林子里的雾气淡了不少，月光透下来，视野都开阔了。
我拍拍屁股起身：“风水这事儿，你们不懂，跟着就完了。要是不信，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话说完，嘀咕的声音少了一大半。
但我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几个刺头。
我慢悠悠走到几个叫的最欢的日本人跟前，驻下脚步，也不说话，就是冷冷看着他们。
几个日本小伙子气势没来由的弱了下去，脖子也缩起来了。
“佐藤！”
“在！”
“看好你的人。”我冷声道。
“嗯。”佐藤轻轻应了一声。
经过一番“打点”，队伍里的声音彻底消停了。
一行人又走了将近半小时。
忽然，张汉卿在一处山坳前停下脚步。
这地方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就是两座山梁之间夹着一条浅沟，沟里积满了厚厚的雪，足有齐腰深。雪面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完全不像是有人来过的地方。
“就是这儿了。”我拍了拍手。
队伍里一阵骚动。
军大衣举着火把走上前，照了照眼前的雪地，满脸疑惑：“恩人，你确定？这……这啥也没有啊，就是一堆雪！”
小九也皱着眉头蹲下，用刀鞘戳了戳雪层，雪又厚又实，底下似乎确实是实地。
我不慌不忙，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容。
胡三这时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扒开表层的浮雪，开始用手指一点点往下掏，摸到雪层底部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凑近了，借着火光仔细端详，又用手掌按压了几下，脸色渐渐变了。
“这雪……不对劲。”胡三抬起头来，“雪底下是平的，说白了，是近些年才积起来的，底下的土层是被动过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渣，环视了一下四周：“错不了，就是这儿。”
我咧嘴一笑，弯腰抓起一把雪，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往地上一丢，拍了拍巴掌：
“长白山雪大，当年的入口都被雪封死了。”
“行了，别愣着了。”
“拿炸药来！给我把这雪层底下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