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账册原先是崔雪娥在管?
许钦珩什么毛病,未婚妻管得好好的,何必要交到自己手里。
恶心谁呢?
午后崔雪娥身边的常嬷嬷就把账册送来了,沅薇叫人搁在一旁,只等狗男人回来算账。
黄昏时。
却是许钦珩气势汹汹闯进她寝屋。
先发制人问:“今日东宫送了什么?”
缀仙鹤补的绣金绯袍还穿在身上,往常他都会换上软袍再过来,沅薇倒是头回仔细看他穿朝服。
一时将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本以为他这清隽挂的长相,会压不住绯色,却没想一上身反而相得益彰,这绯色因他变得更沉稳,而他这人则被衣裳添上几分凌厉。
“东西呢?”见美人榻上,少女盯着自己久久不语,许钦珩再度追问。
“喏。”沅薇随意朝一个角落抬了抬下颌。
没办法,以奴婢身份入的府,又不会单开一个库房给她放东西,便只能堆在寝屋角落了。
装首饰绸缎的箱奁堆了半人高,许钦珩一样样打开。
点翠钗,打的是凤衔珠样式。
白玉同心镯,雕了连绵不绝的缠枝莲纹。
锦缎上,蝶恋花。
至于这暗花纱上的石榴纹……
祝谁多子多福呢?
许钦珩没再往下看,底下的东西必定也有特殊的寓意,他不再给自己找气受。
眸光最终定在脆弱的白玉同心镯上,他堪称平静地捧起——
叮!
沅薇再抬眼,那对白玉镯已被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而那男人转过头来,生怕她不知道是故意的一般,一双摔玉的手甚至还没放下。
场面有些诡异。
穿着一品大员官袍,浑身气度矜贵凌厉的男人,赌气摔了她一对镯子。
“许钦珩,你还真是能耐了,如今轮到你摔我的镯子了?”
“你若喜欢,我送你十对。”
男人说着,罪恶的手又伸向那双点翠钗——
“且慢!”
沅薇忙唤了声,“这些都是好东西,哪里是给你这么糟践的?”
“你舍不得?舍不得东西,还是舍不得送东西人的情分?”
“……”
沅薇:“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看不惯,转手送给旁人不就好了。你发迹了也没几日吧,怎么挥霍无度成这样?”
许钦珩手里攥的那对凤衔珠钗,到底没再往地上摔。
只唤来疏桐,要她将剩下的东西先送去听松居给魏氏选,魏氏选完了给崔雪娥选,再选剩的就给下人分了。
处置完这些碍眼的东西,角落又空回来,心里终于舒坦多了。
再转头,唇边挂着惯常回家见到她,淡淡的笑意。
见紫檀木书案上堆放着账册和一串钥匙,许钦珩上前挑出一把,亲自交到她手中。
“阿沅,这是我私库的钥匙,你想要什么就去里面挑。如果都不喜欢,就自己去买。别收旁人的,好吗?”
铜钥匙塞进手心,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微微有些硌。
沅薇禁不住想,这就是这个男人诱骗自己的手段吗?
可比苏怡的夫君空口白话,来得实在多了。
再转念一想,想必他如今也不缺银钱,这也算不得什么。
指关一松,随手将钥匙丢下美人榻。
许钦珩的视线随钥匙坠地。
“阿沅?”
沅薇掸一掸手,“许钦珩我问你,这中馈原先既是崔雪娥在管,何故要交到我手上?”
许钦珩立刻道:“家里这些事我交给了母亲,可我母亲不识字,需得管家从旁协助。一来二去的,便成了崔小姐从旁协助。”
“那你为何要交给我,不直接交给崔雪娥?”
因为你是这宅子注定的女主人。
往后都是要交给你的,不如让你提前熟络起来。
这话男人藏在心底,并未道出口,怕吓到她。
“你白日独自待在院子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管管事。”
所以,还是怕崔雪娥累着咯?
沅薇越想越气闷,清咳两声道:“那我要坐地起价了。”
许钦珩刚把私库钥匙捡起来,听了这话,照旧把钥匙塞进她手心。
“随你。”
“许钦珩,我还没说涨多少呢!”
“中馈既交给你,你管成什么样便算什么样,我不过问。”
沅薇:“……”
这是真不怕自己把他家底给搬空了呀。
也是,自己的身契还在他手里,他怕什么。
次日早膳。
魏氏没想到,白日太子刚赏的东西,夜里便全送到自己那儿,心中很有几分惶恐。
趁着和崔雪娥一道用膳,魏氏便问:“太子赏给顾家丫头的东西,咱们随便就拿了,这样……好吗?”
崔雪娥把汤匙搁回碗里,“想来这种事于顾妹妹很是寻常,她早已不将这点赏赐放在眼里了。”
“寻常?你的意思是,太子经常送她东西吗?”
崔雪娥听了这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闪躲起来,只低头继续用粥。
却看得魏氏更为疑心,问她身后的常嬷嬷:“你是个消息灵的,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崔雪娥还在示意人不要多言,常嬷嬷则装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老夫人您不知道,咱们这位太子,新年也二十有九了,却迟迟未娶太子正妃,您可知是什么缘故?”
魏氏茫然,“什么缘故?”
“都说他一心等着咱们如今霁深堂那位,早就打定主意非她不娶呢!”
“什么?这……那她还同阿湛住一院?她……她三年前和阿湛的婚事算什么?”
崔雪娥再度搁下碗,“老夫人别急,常嬷嬷就是胡说的,这婆子年纪大起来,愈发爱嚼舌根了。”
常嬷嬷立刻配合:“老夫人,老奴说的句句属实,这事儿您随便出去一打听,大伙儿都知道!倒是这顾姑娘和相爷的婚事……”
“行了,你别说了。”话到一半却被崔雪娥拦下,“老夫人,早膳凉了,快些用吧。”
人的好奇心便是如此,越被压抑越浓重。
魏氏实在想知道,旁人都是如何议论自家儿子和顾家丫头婚事的,说儿子攀了高枝还是如何,究竟议论得有多难听。
便叫来身边的施妈妈,“你是顾府的老人,在阿湛身边伺候了许多年,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你同我说说吧。”
“这……当年,倒也没人议论湛哥儿什么。”
“你不必哄我,有什么便说什么,我经得住。”
施妈妈面露难色,“老夫人,真不是我不肯说,而是当年湛哥儿和薇姐儿的婚约……是瞒着外头的。”
“什么?!”
原以为不过是儿子名声难听些。
谁能想到,儿子竟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