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罗斯载着维克多离开营地,绕向外面的一处缓坡。
随着坡面从身侧抬起,刚刚搭起的工事逐渐被挡在后方。
最后一座防空弩炮也离开视野时,营地里的呼喊声已经听不清了,只有间或传来的锤击,还能越过坡顶落到这里。
维克多从龙背上下来,在背坡处坐定。
“泰罗斯,帮我看着周围。”
双首巨龙的一个振翅,便有回到了天空上,两颗头颅分别转向不同方向警戒。
维克多则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精神海。
圆台上,魂体的左手探进面板,五指收拢,缓缓抽出一团金光。
【我不是处于天空之上·我即是天空】
光球比掌心稍大,下沿托在弯起的手指之间。
金光映过指节,又沿着掌缘铺开,让整只左手都染上了一层亮色。
维克多将精神力浸了进去。
眼前骤然暗了下来。
漆黑墨云横在近处,远方的景象全被遮住。
青岚沿着云层穿行,罡风切进浓云,将云壁拉开一道长长的缺口。
缺口后面,仍旧是云。
一层向上翻起,另一层却正往下沉,彼此交错,将才露出来的远处重新遮住。
蓝白雷光从云腹里闪过。
靠近雷光的那层云一下亮透,里面翻动的轮廓也跟着显露,更深处却仍压着大片暗色。
雷光熄去,刚刚照亮的位置又被墨色填满。
维克多的意识随着风向上移。
云层尽头,日光正照在高处的云缘上。
沿着那片亮处望去,一道道云脊向远方延伸。
耀眼的光芒铺过上方,云脊背后的阴影却仍有深浅,越过这些云影,更远处又出现了一片鎏金夕照。
暮色映进云海,将低处的云层染成金红。
近处仍有雷闪,远方却铺着日光与晚霞。
几种天象各据一方,维克多的注意力每向外探出一段,便又有新的天域进入感知。
他继续向上。
先前挡满视野的云层,渐渐退到了下方。
青岚与雷光仍在其中穿行,却已经无法再将他的感知遮住。
云海之上,是一片浩瀚星空。
维克多原以为自己已经看得足够远,直到那些星光出现在眼前,才发现刚才的日照与云影,都只能留在更低处。
意识继续延伸。
穿透这片星光的帷幕,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片无垠的星海。
亮处之间隔着暗色,他将注意力探入其中,远处却又显出此前未曾看见的微光。
没有云壁可以告诉他距离,也找不到一处边缘,能够让视野停下来。
刚才尚可借云层的遮挡分辨前后,到了这里,连这样的参照都渐渐失去了作用。
维克多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悬在其中的尘埃。
天穹仍在向四面展开,他的这点意识,却小得几乎找不到位置。
片刻后,维克多从光球中的景象退了出来。
左手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弯起的手指,托在指间的金色光球,还有身旁圆台的边缘,都能够清楚看见。
方才怎么也看不到尽头的景象,此刻仍在他的掌中。
维克多的魂体长舒了一口气。
他就这样托着光球,回想起与“傲慢”交手时的情景。
那头冠雀魔的身躯与长喙固然难缠。
可从笼罩营地的【腐辉王域】,到冠羽间接连打出的各色光辉。
从它真正擅长的手段来看,其实更像一名法师。
一名专精光属性法术的“法师”。
【绯紫烬光】附上甲面,便成了难以扑灭的蚀焰。
连阿尔伯特的银白斗气都只能将它反复压弱,最后还是换了办法,将整片火焰剥离,才解除了威胁。
【靛黑裂雷】既有雷击的杀伤,也带着强烈的麻痹。挨上一击,需要应付的便不只是伤口,还有随时可能断档的动作。
【铅青坠岚】能让它在近处急转,又能将其他飞行单位往下压,迫使追击者调整高度,重新对准攻击方向。
至于【朽金裂辉】,更是专门冲着武器甲胄去的。
侵蚀、麻痹、风压,再到装备的损毁。
对手即便接下其中一道攻击,后续的应对也会受到牵制。
那些冠羽光辉轮番亮起,便能接连改变交锋的局面。
如今再看光团里的云风、雷电与天光,还有那无垠的星海,维克多心里也渐渐有了方向。
魂体一闪,带着光球来到“造物主之眼”旁。
那只“眼睛”仍悬在圆台中央的洞口处。
纯黑的沉砂金骨架围出眼缘,交汇处的节点向内牵引,将附近的元素摄入。
几股汇来的光流在节点间分拆,循着各自的路径,进入瞳孔深处。
那里,成排冰柱从谷底伸起。
砂流绕着柱身疾走,在狭缝里收紧,又从另一侧翻出。
卷起的冰屑还没落下,雷光便沿着一道道晶面跳过,将它们重新打进砂潮。
汇入的元素在冰柱间来回穿行,接连经过寒气、砂流与雷光的淬炼,才向下方流去。
下眼睑处,半透明的琉光晶格膜微微亮起。
一个个六边形单元接住淬炼后的能量,完成最后的提纯。
“晶莹”魔力从晶格下方接连滴落,穿过圆台的正圆洞口,汇入下方内海的涡旋之中。
维克多看着瞳孔内正运转的极境,左手缓缓向前。
金色光球越过眼缘,一点点没入其中。
刚才还在意识里不断向外展开的天穹,此时随着他的手掌,收进了眼睛中央。
最后一段金光离开指间。
维克多抽回左手,瞳孔深处的亮色却随之铺开,沿眼缘向两侧扩散。
沉砂金骨架先被映亮,节点与晶格的细部也逐渐隐入金光。
转眼间,整只“造物主之眼”都被笼罩在内。
金光从眼中映回,将魂体刚刚收回的左手,再次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