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鬼迷了心窍，可我们只有两个女儿，我们也是怕将来没人养老，想留些银钱傍身。”
程氏这次没磕头求饶，而是抹着眼泪解释，她昨日便已追悔莫及，都没脸再回村里去了。
冯亮附和，“是啊，我们但凡有个儿子能养老，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要拿女儿的尸体来换钱。”
林氏为亲家说话，“掌柜的，小的求求您了，他们老两口是真可怜，孩子生了不少，只养大两个……”
程氏前后怀了十多个孩子，小产了几个，又夭折几个，有个儿子长到五岁，最后因落水而没了。
唯一养大的两个女儿也都是老来得女，含辛茹苦的养到出嫁，结果竟还是没了，命是真的苦。
他们现在一把年纪，本就没儿子养老，原还指望着女儿能接济一二，如今这点希望都没了。
林汉帮腔，“可不是，好不容易养大了，又是两个丫头片子，头一个怀着孩子没了，这个又……”
他当初敢去冯家找冯亮夫妇说借尸体发财的事，也是知他们无人养老，应该不舍得错过这机会。
“两个女儿都是死于难产？”墨淑华看着冯亮夫妇，听着还有几分唏嘘，“那还真是不幸。”
“不是。”冯亮解释，“我们大女儿是怀着身子突然不见了，都已经好几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有这等事？”墨淑华越听越觉得他们可怜，依然动了恻隐之心，“你们当时没想法子找么？”
“找了。”程氏提起大女儿更难过，“不仅我们找，她婆家也找了许久，甚至林亲家都有到处打听。”
她经常哭自己命苦，受了那么多怀孕生子之苦，却只养大了两个女儿，结果大女儿怀着孩子失踪。
如今小女儿又因生产一尸两命，她如何能不伤心难过，可惜日子还得过，她不得不来磕头求饶。
“是真的。”林汉忙接话，“我问了附近所有的村子，还曾来城里问过，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你们可有报官？”乔氏也是为人母，知道养孩子有多辛苦，失去孩子又会有多心疼。
“没有。”冯亮回答，“起初是想着自己找，后来实在找不到了，又想着报官了也未必还有用。”
程氏附和，“是啊，衙门里头每天那么多公务，我们这点事便是报上去了，人家也又能用多少心？”
墨淑华张口正想要说话，却被乔氏抢先了一步，“外面风大又冷，你们也莫跪着，进来说吧。”
林氏还想着威胁他们，“掌柜的，你们若不原谅我们，我们便长跪不起，跪死在门口……”
“你们不起来怎么谈？”乔氏冷声道，“若是不谈，你们纵使真跪死在这里，也还要父债子偿。”
冯亮与程氏没儿子，连女儿都死了，自是人死债消，可林汉夫妇有独子，他们死了，债便落在他头上。
林汉只得站起来拍了拍尘土，“多谢掌柜的，你们真是菩萨心肠，都是小人该死，竟还想讹你们。”
他早已毁的肠子都青了，本以为青衣坊都是女子，性子软弱胆子小，摊上人命官司定会破财消灾。
哪怕身后有御王府撑腰，可他们平日里往来少，这又到了年关，应该不会想麻烦，不成想她们会报官。
如今官府判他们赔偿损失，青衣坊的人无视他们卖惨，还要连累儿子，他除了妥协已别无他路。
其他三人见状，便也站了起来，尴尬的拍打着衣裳，这两天他们真把这一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既是事出有因，我们会酌情处理。”乔氏吩咐，“玉红，带他们进去落座，再泡壶热茶。”
“是，乔掌柜。”梁玉红应声将冯亮几人带进了铺子的后院，那里的堂屋正好可以待客。
墨淑华拉住乔氏低声问，“姨母，你听他们说的可怜，当真心软了，想一笔勾销？”
乔氏的眸色黯了黯，“他们确实可怜，但我不只是出于这个原因，等进去了再详说。”
她说完提高声音，“还请各位做个见证，昨日之事乃是无妄之灾，并非本铺子的过错。”
墨淑华也接话，“此事到此为止，大家若有兴趣可进来看看货，若无兴趣也请忙自己的去。”
乔氏又补了一句，“是啊，年关大家都很忙，切莫为了我们铺子这点事，耽误了大家的正事。”
围观的路人闻言纷纷散去，她二人才入了铺子，直奔后院而去，此时冯亮几人已经落座。
梁玉红上了热茶让他们喝着暖身子，他们如坐针毡，却又不能离去，还想着如何才能免赔偿。
看到乔氏与墨淑华进来，林汉赶忙放下茶杯，起身紧张的问，“两位掌柜的，赔偿的事……”
乔氏在主位落座，话语冷淡，“此事稍后再谈吧，先说说那失踪大女儿的事，她是何时失踪的？”
冯亮想了想，“已经有两三年了吧。”
“可还记得具体的日子。”乔氏又问，“若是不记得，能说个大概年份月份也行。”
程氏记得清楚，“我记得，那还是两年多以前，五月的一天，我女儿进城找她丈夫……”
她的大女婿在盛京一家铺子当伙计，她女儿怀着身子又不太舒服，这才进城找他求医。
结果还没见到丈夫便没了踪影，娘家，婆家，以及妹夫家得知消息后，都帮着找了。
可惜直到两年多后的今日，依旧没半分消息，大家渐渐便当她死了，丈夫今年刚娶新妻。
乔氏刚听完程氏的讲述，唏嘘的皱起了眉头，“除了你们家，可还有别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冯亮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村里是只有我们一家，附近的村里好像也没听到过这种事儿。”
“我想起来了。”林氏突然开口，“我大姐他们村里也失踪了一个孕妇，同样是在两年前的五月。”
“有这事？”林汉问她，“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若是不确定的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惹上事。”
林氏很确定的道：“我也是前些日子回去探病，听我母亲提了一嘴，她还叮嘱我要让儿媳妇当心些。”
乔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声音听着也严肃了几分，“你那位大姐住在哪个村？可否给个详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