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残月如钩。
宫城守卫森严,灯光如昼。
沈仪跟随着太监郑锦踏进了光华殿,便嗅到了一股幽幽的檀香。
殿中长桌已经摆满了各味珍馐美食,肉香酒香弥漫而出。
沈仪没等多久,嘉正皇帝便大步踏进了光华殿,笑道:“朕的沈小爱卿,果然是大虞文圣啊!”
沈仪连忙躬身行礼:“臣沈晓,拜见陛下!”
皇帝笑道:“快起来,今晚没有君臣,只有翁婿。”
沈仪抬起头来,感动无比地道:“是,皇上。”
皇帝坐下后,沈仪才跟着落座,只见桌上是一道黄焖鱼翅,一道樱桃肉,一道奶汤锅子鱼,一道木棉虾球,一道镶银芽,一道鹌子水晶脍……御酒清冽,虽比不上他酿制的白酒,却也是难得的清酒。
皇帝一边吃饭一边道:“朕已吩咐太常寺备了一批钱帛作为小九的嫁妆,明日便送到沈府去……”
沈仪闻言面露感动之色,道;“皇上如此厚爱,臣,臣实在是……”
皇帝抬眼看向沈仪,笑道:“小九乃朕爱女,今后你可要好好对她!”
沈仪激动道:“能得皇上赐婚,臣绝不敢让九公主受到丝毫委屈。”
“好了,吃饭。”皇帝笑了笑,指了指面前一盘菜: “这道木棉虾球不错,端给沈小爱卿尝尝。”
郑锦当即躬身将菜端了过去。
“谢皇上。”沈仪忙道。
皇帝微笑道:“你为大虞屡立奇功,朕欲晋你为忠义伯,提携你为离明司千户。”
正常臣子听到这必定要跪下谢恩,而沈仪则是怔了一下,随后面露感动之色,强行挤出几滴泪水,哽咽道:“皇上,皇上对臣真好……”
皇帝笑道:“哭什么?“
沈仪擦了擦泪水,道:“臣只是觉得皇上就像臣的父亲一样,忍不住想哭……”
若是换了别的臣子说这番话,嘉正皇帝会觉得对方恬不知耻,阿谀奉承,可说这话的人却是诗压出云的沈仪。
皇帝忍不住面露微笑,道:“好了,哭哭啼啼做什么,你若是喜欢,今后就把朕当作你的父亲。”
沈仪当即顺坡下驴,跪在地上道:“父皇请受孩儿一拜。”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可那也得看跪的是谁啊!
皇帝也没想到沈仪会说跪就跪,说喊就喊,也不禁吃了一惊,随后脸上笑容更加浓郁,上前将沈仪扶起来:“你这孩子,今后不许动不动就下跪。”
虽说是个呵斥,可言语间显然甚是欣喜。
沈仪道:“是,我只跪皇上一人!”
皇帝哈哈一笑,道:“那宁国公你也不跪了?”
沈仪心中一动,灵光乍现。
以我立的功本不足以封伯,可是皇帝不仅封了,而且封的还是忠义伯……
忠义二字是什么意思谁都懂。
如今宁国公北征匈奴,皇帝封自己为忠义伯,只怕不仅是阵前赏赐,还是有意提醒自己什么……
皇帝这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应该忠的是谁!
皇帝抵防宁国公,甚至想让自己忠心皇帝,所以自己可以适当地表现自己跟宁国公关系不好……电光石火之间,沈仪想到这些,当即道:“臣,臣才不想跪他……”
沈傲并非沈仪的生父,所以他自然不想跪……皇帝心里自然十分满意,可脸上却一肃,呵斥道:“胡说什么,他是你的生父,你怎能说这种话?”
沈仪故意面露纠结之色:“臣,臣……”
便在这时,忽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皇上,在跟谁吃饭呢?”
只见顾贵妃身穿繁复华美的长裙,盈盈走进了光华殿。
皇帝笑道:“爱妃来了,朕正在跟沈小爱卿说话呢!”
“哦?便是那位诗压出云的沈晓?”顾贵妃来到皇帝身旁坐下,笑吟吟地抬头,打量着沈仪。
沈仪行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两人仿佛忘记了上次见面的不悦。
皇帝笑道:“沈小爱卿可不仅诗压出云,今日写了一篇《别赋》,更是压了出云一千年!”
顾贵妃好奇道:“哦?压了出云一千年?什么样的赋?”
皇帝抚须道:“郑锦,将那篇赋拿给贵妃看看。”
郑锦当即从袖口取出一张宣纸,递给顾贵妃。
顾贵妃伸手接过,美眸一亮:“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虽说她痛恨沈仪上次的轻薄,却也不得不承认沈仪的才华极好,这篇赋足以流传千古。
顾贵妃看完后,笑道:“好一篇《别赋》!难怪能压出云一千年!”
沈仪连忙道:“臣只是看不惯出云人狂妄自大,故意羞辱出云国而已。”
皇帝哈哈一笑:“你做得很好。”
顾贵妃忽然想到什么,微笑道:“沈爱卿真是才华横溢,不知能否写一首诗赠给本宫呢?”
沈仪道:“这……既然贵妃娘娘有此要求,臣不敢不作。”
皇帝面露微笑地看着沈仪:“你作来,作得好,朕有赏。”
沈仪看了顾贵妃一眼,面露思索之色。
片刻后,便徐徐吟诵道:“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顾贵妃眼前一亮,她只是突发奇想,故意为难沈仪而已,没想到沈仪这两句却作得这么好。
沈仪诵出最后两句:“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嘉正皇帝赞道:“好!好诗才!不愧是我大虞的文圣!”
“皇上过奖了。”沈仪忙道。
这是李白的《清平调》第三首。
《清平调》是李白拍杨贵妃马屁所作的诗,就连唐玄宗听了也十分高兴。
沈仪上次将《清平调》第一首送给了皇后,又将《清平调》第二首送给了窦贵妃,这一次将《清平调》第三首送给了顾贵妃。
顾贵妃美目闪烁着异彩,轻哼道:“这诗还不错!”
酒过三巡,皇帝忽地起身,道:“朕乏了,要去睡一会,爱妃,你先陪着沈小爱卿吧!”
“是,皇上。”顾贵妃答应了下来。
皇帝在郑锦的陪同下离开了光华殿。
很快,光华殿里就只剩沈仪和顾贵妃两个人。
顾贵妃看着沈仪,忽地冷笑道:“沈晓,你是主还是臣?”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沈仪眉头一皱,道:“自然是臣。”
顾贵妃冷笑道:“既然是家臣,给本宫跪下来,为本宫脱鞋!”
她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羞辱沈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