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死也闭着嘴!”郎峰说。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问题严重性,几乎所有省委高层都来海城市了。
这么种情况,简直几十年不遇啊。
如果出事,自己这官帽子肯定会保不住的啊!
——
鲍远东果断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死死地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三大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恢复平静。
随后,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火速回到了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他身上。
“鲍远东同志。”梁华伟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敲打和不满,“咱们这是在开省委联合调查组的专案会议,是非常严肃的政治场合。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会场纪律?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接电话?”
说是会场纪律,其实在座的都是那千年的狐狸,谁他妈听不懂聊斋啊?
你梁华伟这根本就不是在讲什么纪律,你他妈的这是在故意压缩老子的反应时间!
哼……你知道我鲍远东刚才肯定是在处理棘手的问题!
但是,你他妈的就是不想给老子哪怕一分钟的喘息机会,不想让我有时间去串供、去布置防线。
他妈的……
鲍远东心里恨得牙痒痒,他也知道梁华伟这是他妈的翅膀硬了!
但是,鲍远东心里装满了郎峰那边的危机,以及对朱康健这个废物的极度愤怒。
哪里有心思跟梁华伟在这里打太极?
他没有理会梁华伟的敲打,目光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朱康健的脸上。
朱康健被鲍远东那吃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再次低下了头。
“朱康健!”鲍远东突然厉喝一声,声音之大,震得会议室里的人都一颤。
他指着朱康健的鼻子,直接爆粗口道:“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说罢,鲍远东根本不管梁华伟是什么脸色,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现在这个时候,老子哪儿有时间跟你讲会议纪律!?
朱康健脸色惨白,他不知道鲍远东接了个电话之后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出去,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顶着全场人异样的目光,灰溜溜地跟着鲍远东走了出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梁华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两人是想要狼狈为奸、去外面串供?
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要的就是鲍远东这种狗急跳墙的失态。
对手越乱,他这个组长能抓到的把柄就越多。
梁华伟转过头,看向坐在右手边、一直笑眯眯喝茶的省纪委书记丁振良,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丁书记啊。”梁华伟摊了摊手,皱着眉头抱怨道,“您看看,您看看远东同志这么个态度。当着咱们的面,想出去就出去,想叫谁就叫谁。你说,让我这个调查组的组长还怎么干啊?这哪里还有半点省委调查组的规矩?”
丁振良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笑容依旧。
“哎呀,华伟同志,这算什么事情啊。”丁振良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笑着说,“远东同志可能确实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案情嘛,公安系统,突发情况多,可以理解。你呀,是咱们的组长,该怎么开这个会,你就怎么开。”
说到这,丁振良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在梁华伟和坐在对面的王安邦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只是啊,我觉得,咱们办案子,查问题,也要讲究个度。事情呢,也不要弄得太过火。凡事嘛,都讲究个以和为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以和为贵?
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哪有什么真正的“和”?
丁振良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梁华伟听的,其实,也是在敲打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
现在的情况,在座的这几位大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省委书记刘洋进之所以要借高家湾事件大做文章,本质上就是想要清除异己,甚至是为了他曾经的爱徒——海城市前任市长魏国涛报仇。
刘洋进想要借此机会,狠狠敲打黄琦云省长在海城的根基。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蒋阳这个看似毫无背景的基层小镇长,竟然会这么难搞!
不仅没有乖乖背锅,反而像一条泥鳅一样,不仅滑不留手,还在关键时刻抛出了致命的铁证,把事情彻底搞成了现在这个无法收场的样子。
现在,局势已经演变成了三方力量的角逐。
黄琦云省长这边的王安邦,手里握着蒋阳提供的铁证和刚刚突审出来的口供,占据了法理和道义的绝对制高点;
刘洋进书记那边的鲍远东,虽然节节败退,但背后毕竟站着汉东省的一把手,随时可能动用最高权力强行掀桌子;
而梁华伟,作为省委副书记,夹在中间当这个调查组组长,看似中立,实则是在借力打力,想要从中捞取最大的政治资本。
三方势力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激烈对抗,如果真的撕破脸皮,最后谁都不好收场。
丁振良作为纪委书记,他最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旦火烧得太大,烧到了省委常委那个级别,那汉东省的政坛就要发生大地震了,这是上面绝对不愿看到的。
所以,丁振良的“以和为贵”,其实是在警告梁华伟和王安邦:见好就收,不要把刘洋进逼到悬崖边上,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然而,梁华伟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收手?
他好不容易借着蒋阳这把刀,在刘洋进的铁桶阵上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窟窿,不把利益最大化,他怎么甘心?
“丁书记,我怎么听不懂您的意思啊?”梁华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咱们省委调查组下来是干什么的?是查案子的!怎么能以和为贵呢?如果违法违纪的事情都能以和为贵,那还要我们纪委和公安干什么?”
梁华伟说:“这件事情,我觉得必须要好好查一查!从现在这情况看,很乱……地方上,很乱啊。不仅是基层乱,我看这根子,恐怕还在上面!”
显然,梁华伟这是在明确表态,这件事他绝不想到此为止,他要顺藤摸瓜,往上深挖!
“是啊,丁书记。”一旁的王安邦也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接过了话茬,“高家湾事件,这是发生在我们海城市的非常不好、且有极其恶劣影响力的群体性事件。就在我们省委调查组下来之前,刘洋进书记还亲自指示,说我们必须要认真对待,绝不能姑息养奸。”
王安邦极其聪明地把刘洋进的话搬出来当挡箭牌:“如果我们现在查到一半,因为牵扯到某些领导就停手了,那怎么跟刘书记交代?怎么跟全省人民交代?将来,又怎么跟京央交代啊?”
好一个借力打力!
丁振良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政治盟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两人是铁了心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海城市长朱康健,甚至是郎峰背后的那条线给彻底斩断了。
“行,行。”丁振良见状,也不再多劝,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你们啊,都是咱们汉东省的骨干力量,是干实事的。我这个副组长呢,年纪也大了,精力跟不上。我就在这儿坐镇,等着给你们收尾就好。呵呵呵呵。”
丁振良这一招太极推手,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他不参与你们的进攻,但也不阻拦,出了成绩有他一份,出了乱子,那是你们组长和地方市委的责任。
梁华伟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接丁振良的话。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的讥讽:
“也不知道这鲍远东厅长是怎么回事?放着这么重要的案情研判会不开,怎么还跟朱康健市长这么亲密啊?出去这么久,是有什么悄悄话,不能当着咱们调查组的面说吗?”
——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
朱康健被鲍远东叫出来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鲍远东身后,两人快步走进了走廊旁边的一间小型接待室。
“砰!”
朱康健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情况,鲍远东反手就将接待室的门重重地关上,并且直接反锁。
下一秒。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
鲍远东毫无征兆地,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朱康健的脸上!
这一巴掌,鲍远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带着他所有的恐慌与愤怒。
朱康健堂堂一个正厅级的海城市长,硬生生地被这一巴掌抽得直接撞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跌坐了下去。
“鲍……鲍厅长,你干什么?!”朱康健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惊恐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要吃人的省公安厅长。
“我干什么?我他妈想杀了你!”
鲍远东冲上前,一把揪住朱康健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郎峰的电话?!啊?!你他妈的是想干什么?!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吗?!你不知道郎峰现在正面临着市局吕阳的突审吗?!”
鲍远东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郎峰在医院厕所里,冒着多大的风险才打出那个求救电话!他打给你几十个,你他妈的一个都不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接电话,火就烧不到你身上了?!你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