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势。
没有怒吼。
他只是消失在雨幕里。
秦红叶瞳孔骤缩,几乎凭本能抬臂格挡。
“砰!”
一记肘击撞上她交叠的双臂。
秦红叶脚下柏油路面瞬间裂开细纹,整个人被震得后滑半步。
还没等她卸力,裴烬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膝、肘、肩、指节。
他的攻击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每一下都落在人体最难受、最容易打断节奏的位置。
秦红叶连续退了三步。
第三步时,终于抓住一线空隙,腰胯合一,右掌反切裴烬腕侧。
暗劲钻入。
裴烬手腕微微一滞。
可他像是早就预判到这一点,肩胛诡异下沉,肌肉强行牵引骨骼偏移半寸,竟然硬生生避开了暗劲最凶的一点。
秦红叶眼神一沉。
“你也用药?”
裴烬平静道:“我只是比他们更适应。”
话音未落,他一记横踢已经扫向秦红叶侧颈。
秦红叶低身切入,掌心贴住他小腿外侧,暗劲一绞。
正常武者这一下必然重心崩塌。
可裴烬没有。
他竟然借着腿部肌肉被暗劲打乱的瞬间,主动放弃支撑,整个人顺势下坠,肘尖直砸秦红叶后颈。
秦红叶避不开,只能硬接。
“砰!”
她肩背一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秒,她反手一记贴山靠撞在裴烬胸口。
裴烬后退一步。
秦红叶同样后退一步。
雨水在两人之间炸开。
秦红叶嘴角渗出一线血。
裴烬胸口作战服下也出现了一处明显塌陷,呼吸节奏终于乱了半拍。
秦红叶抬手擦掉嘴角血迹,眼神亮得惊人。
“你比那些药罐子强。”
裴烬看着她。
“你也比资料里强。”
秦红叶笑了。
“那你资料该更新了。”
她再次踏前。
两人第二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秦红叶不再试图以力压制。
她用的是秦家拳架里最难缠的缠、卸、切、锁。
裴烬的身体反射被药物和长期训练推到极限,速度快到非人,爆发力也强得可怕。
可秦红叶的根太稳。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拳架里。
每一次被击退,都能用趟泥步卸掉一部分力量。
每一次受伤,都能从裴烬的节奏里撕下一点破绽。
雨越下越大。
秦红叶左肩挨了一击,半边手臂短暂发麻。
侧腹被裴烬膝锋擦中,疼得她眼前一黑。
可她也一掌拍中裴烬肋下,暗劲震得裴烬唇色更白。
又一记肘击,秦红叶没能完全躲开,颧骨重新裂开血痕。
血水沿着她下颌滑落。
她却笑得更凶。
“裴烬。”
“你这身东西,确实够怪。”
她脚下一碾,身体骤然贴近。
“但怪,不等于赢。”
裴烬抬手封她中线。
秦红叶却在这一瞬间放弃防守,硬吃他一记肩撞,左掌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掌根狠狠按在他锁骨下三寸。
暗劲炸开。
裴烬终于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秦红叶同样被撞得倒飞出去,单膝砸进积水里。
“红叶!”
秦照山脸色一变。
秦红叶抬手,止住他上前。
她缓缓站起身。
左臂垂在身侧,指尖有些发颤。
但她的眼神没有退。
裴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雨声在两人之间轰然砸落。
他终于开口。
“秦小姐,你赢不了我。”
秦红叶咧嘴笑了,血水顺着唇角被雨冲散。
“巧了。”
“你也赢不了秦家。”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秦红叶,看向她身后的黑色越野车阵。
那里,还有几个人始终没有下车。
其中一辆车内,车窗只降下一寸。
一双苍老却平静的眼睛,正隔着雨幕看着他。
没有出手。
没有释放气势。
可裴烬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秦家高手。
秦家的宗师,还没有动。
今晚陆彦戎已经堵住了火器和军规装备。
清道夫只能近身清场。
而近身清场,便绕不开秦家。
他可以继续打。
甚至可以重伤秦红叶。
但代价是什么?
八名清道夫已经倒下两人,三人受创。
秦家同样惨烈,却还没有崩。
秦红叶还站着。
秦家宗师还坐在车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赢一场架。
他们的目标是带走白雪。
可只要秦家的宗师出手,他们今晚就再也没有穿过这条废弃高速的可能。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暗劲震裂的位置。
片刻后,他轻声道:“原来这就是武道世家的底气。”
秦红叶冷冷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裴烬没有生气。
他只是抬手,示意剩下的清道夫停下。
清道夫同时后撤。
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
秦家高手没有追。
他们同样有人伤得不轻。
暴雨里,双方之间只剩下满地积水、血痕、断裂的金属和沉重呼吸声。
裴烬重新披上已经湿透的长风衣。
“秦小姐,今晚我带不走白雪。”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次实验结论。
“但白家不会放弃。”
秦红叶站在雨里,左手仍在轻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你回去告诉白家。”
“白雪不是医学资产。”
“她是顾言实验室里的患者、证人和自愿受试对象。”
“谁想把她当东西回收,先问秦家答不答应。”
裴烬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冲淡了他唇角那一点血色。
他没有立刻转身。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我要见顾言一面。”
这句话落下,秦家众人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秦红叶眼神一冷,短刀在掌心微微一转。
“什么意思?”
裴烬抬眼,看向苏海方向。
秦照山上前半步,挡在秦红叶侧前方,声音冷硬。
“裴烬,你今晚带人南下,是来抢人的。”
“现在打不过,就想换一种方式接近顾言?”
裴烬神色没有变化。
“我一个人见他。”
“地点由你们定。”
秦红叶冷笑。
“你觉得我会信?”
裴烬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直。
“你可以不信。”
“所以我先让他们撤。”
说完,他抬手。
剩余清道夫几乎同时停止动作。
那种整齐到近乎机械的反应,让秦家几名高手眼神更沉。
裴烬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带上伤员,回京待命。”
一名清道夫低声道:“少主。”
裴烬道:“执行。”
没有第二句废话。
八名清道夫扶起倒下的同伴,沉默撤回防弹商务车。
车门合上。
引擎声在暴雨里低低响起。
几辆商务车倒退、掉头,车灯划开雨幕,最终一点点消失在废弃高速尽头。
整条路上,只剩下裴烬一个人。
他站在雨里,长风衣湿透,脸色苍白,胸口那处被秦红叶暗劲震出的伤势仍让他的呼吸略显滞涩。
可他没有后退。
秦红叶盯着他,眼底战意未散。
“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扣下?”
裴烬平静道:“你当然敢。”
“但我既然留下,就已经把主动权交给你们了。”
秦红叶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她当然不想让裴烬靠近顾言。
这个人太怪。
不是单纯的药物刀,也不是普通的家族打手。
他像是亲手把自己推进白家那套体系里,又始终保留着某种清醒。
这种人,比纯粹的疯子更危险。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突然提出要见顾言,才不可能只是普通试探。
秦红叶沉默数秒,最终冷声道:“我不同意。”
裴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红叶却又补了一句。
“但这件事,我会问顾言。”
秦照山皱眉:“红叶。”
秦红叶抬手,止住他。
她死死盯着裴烬。
“在顾言回复之前,你留在这里。”
“秦家会看着你。”
裴烬轻轻点头。
“可以。”
秦红叶冷笑:“答应得这么快?”
裴烬道:“这是诚意。”
“清道夫撤了。”
“我留下。”
雨声轰然砸落。
秦红叶看了他片刻,终于收回目光,摸出加密通讯器。
她没有立刻拨出去。
指尖悬在顾言名字上方时,她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顾言苍白的脸,想起他右手那点还没完全压住的痉挛。
这人现在应该休息。
偏偏白家、裴家、谢家,一件接一件往他身上压。
秦红叶心里烦躁地骂了一句。
但她还是决定先回去通知他。
这不是她能替顾言做决定的事。
……
远处,那辆始终没有打开车门的越野车内。
秦老缓缓收回目光。
他苍老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裴家清道夫,确实已经摸到伪内劲的门槛。”
“但药物造出来的东西,终究少一口根气。”
老人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雨幕中独自留下的裴烬身上。
“至于裴烬。”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秦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稳冷意。
“告诉红叶。”
“人可以留。”
“但必须由秦家看住。”
“至于顾言见不见,让顾言自己定。”
老人声音微沉。
“还有。”
“回去以后,让顾言把那套药理拿出来。”
“白家既然已经把刀递到秦家门前。”
“秦家也该看看,未来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