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青铜面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东方。他的气息还在东方,而且比以前更清晰了。他好像……没有在移动了,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秦川点了点头,迈步朝着东方走去。
胡卓贤跟在他身后,粗树枝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铜面具飘在最前面,暗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微弱的光。
山路崎岖,但没有了之前的湿滑。
地面上的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干了,那些碎石和泥土地面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蹄印和爪痕,那是野兽们留下的。
秦川绕开那些痕迹,尽量不触碰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黑雾状态下触碰这些东西会不会触发什么危险,但谨慎总没有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黑雾中出现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什么东西?”
胡卓贤看到前方的朦胧的轮廓,有些不解地问道。
“好像是一座建筑。”
青铜面具回应道。
秦川加快脚步,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石殿,不大,通体由黑色的石材砌成,和祭坛的材质一模一样。
石殿的正面有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和祭坛上一样的符号——风、云、兽、人。
石殿的门敞开着,门内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青铜面具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种“到了”的释然。
“就在里面。你朋友的气息,就在这座石殿里面。”
胡卓贤的手杖在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两人一物走到石殿门前,秦川停了一下,精神力探入门内——没有感知到任何活物的迹象,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他知道青铜面具不会错,胡卓贤的朋友就在里面。
“进去吗?”青铜面具看着他们说道:“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啊。”
秦川却坚定地说道:“必须进去。咱们不进入其中,怎么找得到破解之法?总得离开这破地方才行啊。”
当即,他迈步走了进去。
胡卓贤感激地看着秦川。
很明显,秦川这话是为了让他不要纠结。
毕竟,他朋友在里面,他必须得进去。但是进入其中,很可能会给秦川带来危险。
秦川让他避免了这个麻烦。
进入其中之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在黑雾状态下,一切似乎真的很安全。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没有神像,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空荡荡的、铺着黑色石板的地面,和四面刻满了符文的黑色石壁。
那些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碑文上的文字一样,古朴而苍劲,有些他能读懂,有些他完全看不懂。
石殿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之上,放着一朵黑莲。
那莲花不大,约莫成人巴掌大小,花瓣层层叠叠,通体漆黑如墨,却泛着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缓缓流转着,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黑莲悬浮在石台上方约莫半尺的高度,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极细的黑色光丝从花瓣上飘落,如同柳絮般在空中飞舞,然后消散。
整朵莲花散发着一种幽冷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而一头巨大的黑猩猩就匍匐在石台之下。
它的身体蜷缩着,四肢收拢,将脑袋埋在臂弯中,像一只在寒冬中取暖的困兽。
它的毛发不再像之前那样漆黑发亮,而是变得暗淡、干枯、失去了光泽。它的呼吸很慢,很浅,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疲惫。
胡卓贤在看到那头黑猩猩的瞬间,快步走上前去,脚步急促而慌乱,踩在黑色石板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他蹲在黑猩猩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它粗糙的、布满硬茧的额头上。
“卷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叫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老友,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我来了。”
黑猩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那声音从很深的梦中惊醒。
它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赤红色,而是正常的黑色。
它的目光落在胡卓贤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转动,看向站在门口的秦川,又移回来。
它的爪子在地面上撑着,将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石台的方向移动。
胡卓贤想要伸手帮忙。
“不用。”秦川赶紧拉着胡卓贤说道:“它似乎是想要靠近那个石台,你不要去打扰他。”
胡卓贤看到这个情况之后,慌忙停下来。
它终于挪到了石台边上,将额头抵在了石台的边缘,紧挨着那朵悬浮的黑莲。
黑色的光丝从莲花上飘落,落在它的头顶,落在它的毛发间,像是融化的雪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它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化。
那变化很慢,很剧烈。
它的骨骼在收缩,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拼接。
它的肌肉在消退,从鼓胀的、如钢浇铁铸般的块状变成流畅的、修长的线条。
它的毛发在褪去,从皮肤上脱落,像是一件穿得太久的外套终于被脱了下来。
黑色的光丝不断地从莲花上飘落,覆盖在它身上,像是在保护它,又像是在修复它。
当变化停止的时候,一头黑猩猩不见了。
石台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卷曲的,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左眉梢到右嘴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即使被头发遮住了一半,依然触目惊心。
他的胳膊很长,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触到了地面。他的身体很瘦,瘦到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像是一具被岁月和苦难榨干了血肉的骨架。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胡卓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他看着胡卓贤,努力挤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