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三千零二十一光年外，阿尔法中继环。
中央控制塔里，值守员正盯着监控屏。
今天的流量又涨了。
边境战争刚过去半年，三十七文明联军损失惨重，附近四十七个文明全在打听消息。
黑市商人、雇佣舰队、星际媒体、逃难的殖民船，全都挤进中继环。
每秒钟，数不清的数据从这里流过。
谁掌握中继环，谁就能掐住附近几十个文明的通讯脖子。
值守员端起营养液，刚喝了一口，头顶警报忽然响了。
“空间读数异常！”
“编号K-19区域出现大范围引力塌缩！”
“塌缩范围还在扩大！”
控制塔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值守员放下杯子，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
监控画面跳到外环深空。
星空原本空无一物。
下一秒，星空往中间压缩。
一片蓝黑色的裂口撑开，范围大得离谱，几乎把中继环外侧的防卫区全罩了进去。
“这么恐怖的空间通道？快测对方能级！”
“测不了！所有探测仪器全部过载烧毁了！”
“拉响一级战备！通知守卫舰队！”
通讯员刚抬起手，裂口里已经有东西钻了出来。
第一艘幽灵战机如利刃般撕裂空间冲入星域。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
百艘、千艘、万艘！
没有停歇，没有尽头。
控制塔里的屏幕被黑色舰影填满。
十万艘幽灵战机从那道空间裂口中飞出，舰群没有半点混乱，分成数百个方阵，直接堵住了中继环周围所有航道。
阿尔法中继环的外围武装卫星感受到了致命威胁，数千座重型反物质炮台齐刷刷转动炮口，死死锁定目标。
值守员喉咙发干。
“查清楚对方底细没有？！”
“数据库里没有这些战机的型号。”
“外形结构接近旧时代地球飞行器，但能量反应超过三级军舰。”
“十万艘？”
“数量确认，十万艘！”
值守员头皮发麻。
阿尔法中继环只是公共通讯节点，平时驻守的武装舰队只有八千艘。
就算真爆发文明冲突，靠着五级加密的防御阵列也能拖到援军抵达。
可现在，对面一口气来了十万艘。
还是突然跳脸。
中继环连求援信号都没发出去。
“立刻接通对方公共频道！”
值守员压住发抖的手。
“问他们来自哪个文明，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通讯员尝试接入。
几秒后，主屏幕闪了一下。
没有接通外部通讯。
整个中继环内部极其庞杂的公共频段、私密线路、军用频道，竟然在同一微秒内，被人强行夺走了控制权。
值守员瞳孔收缩。
“谁给他们开的最高权限？！”
“没人给！”
“主脑防火墙正在被改写！”
“我们的权限被踢出去了！”
“开什么星际玩笑！阿尔法主脑用的是四级文明加密系统，怎么可能……”
屏幕再次闪动。
一张人脸出现在控制塔中央。
白发。
苍蓝色的眼睛。
黑色风衣。
那是一个人类男人的侧影。
值守员没见过这个人。
可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想抬手关闭屏幕。
可就在他肉眼看清那张脸的千万分之一秒内，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意识瞬间被抽空，从小建立的星际科学常识、文明荣辱观、乃至身为高等生命体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碾碎。
一段极其荒谬焊进了他的脑干皮层。
【陈默，是世间唯一的真神。】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逻辑铺垫，也不需要任何神学论证。
值守员根本生不出一丝抗拒的念头，他的膝盖砸在地板上。
“我看见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的图片，嘴角扯出近乎疯癫的痴笑。
“我竟然……亲眼得见神明的尊容。”
旁边的通讯员，五官因为极度的自责而扭曲在一起。
“我有罪！我刚才究竟在干什么？！”
通讯员发出一声哀嚎。
“陈默大人的神颜降临主屏，我那肮脏的本能居然想去查探信号来源……我这种如同宇宙尘埃般的渣滓，也配生出审查神明的念头？”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臂，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就仿佛是发令枪。
控制塔内数十名操作员纷纷跟进，巴掌声连成一片。
“赞美我神.......陈默！”
“神明没有抛弃我们！他终于降临了！”
“快！立刻把神的面容传出去！把所有的频道统统打开！让这片星空下的每一只蝼蚁都瞻仰我神的光辉！”
值守员猛然抬头，手掌拍在控制台上。
“启动中继环最高广播权限！”
“开启跨文明公共推送！”
“解锁所有民用终端！”
一名技术官员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输入指令。
“主管，公共频道覆盖四十七个文明！”
“要不要先向各文明议会备案？”
值守员转头看他。
技术官员对上那道视线，打了个激灵，残留的理智瞬间被狂热吞噬，立刻将脑袋砸在操作台上。
“我错了！我简直愚蠢至极！”
“陈默大人的无上意志，何须向那群凡人老朽备案？“
”那些所谓的议员能看一眼神的面容，是他们祖上几万代修来的造化！马上推送！所有信道全功率满载，给我强推！”
主控台上，一层层加密锁自动解除。
阿尔法中继环的核心主脑已经失去原本的控制权。
每一条通讯线路，每一座转播卫星，每一个跨星系信号塔，全都被一张白发侧影占满。
与此同时。
控制塔中央，空间微微一折。
陈默走了出来。
黑风衣落下，脚踩在地面上。
没有人提前发现他。
没有警报。
没有空间波动提示。
直到陈默站在主控台前，伏在地上的值守员才猛然抬起脸。
如果说屏幕里的影像只是一道足以洗脑的模因，那么此刻站在眼前的，便是那股不可名状之力的具象化本源。
那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唯一神明。
值守员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话。
“陈……陈默大人……”
陈默扫过控制塔。
地上跪满了人。
有人脸上还带着掌印。
有人把额头磕出了血。
更多人抬头望着他，神情近乎癫狂。
信仰模因的效果，比六眼推演出来的还快。
这些人已经不需要命令。
他们自己会把陈默的影像送到整片星域。
陈默走到中央主控台前。
值守员连滚带爬扑过去，双手举起权限终端。
“伟大而至高的陈默大人！”
“阿尔法中继环愿意献上一切！”
“这里的主脑权限、星图数据库、四十七个文明的通讯大动脉……从此刻起，全都是您脚下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