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测试。
向第二座避难城投放了海量的全息文字资料。
不仅有名字，更详细描述了陈默的白发、瞳色、乃至身高体型，精确到了纳米级别。
避难城内的人们看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资料，满脸茫然，甚至有人开始痛骂高层的无聊恶作剧。
依旧没有人下跪。
结果依旧正常。
【实验结论二：脱离画面的纯粹文字构筑，无法触发模因感染。】
它开启了第三轮实验。
目标：第七避难城，人口三十七万。
【零】将阿尔法中继环截获的那张白发侧影照片，进行了十七层模糊处理。
它打碎了面部轮廓，用无数像素马赛克掩盖了五官，只留下一个隐约的人形色块。
画面，投射在了第七避难城穹顶的巨大荧幕上。
三十七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盯着那团模糊不清的光影。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毫无反应。
【零】开始极度克制地拉升画面的清晰度。
百分之三十，人群只是在疑惑。
百分之五十，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走动。
当清晰度阈值跨过百分之七十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男人的眼睛，虽然依然模糊，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苍蓝色，终于透出了一丝轮廓。
人群边缘，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双膝一软，砸在地上。
“陈默大人……”
紧接着就是第三个，第五十个，第一万个！
根本不需要看清全貌！
【零】立刻切断画面，降下第七避难城所有的物理隔离墙。
但一切都晚了。
仅仅一个小时，三十七万人，无一幸免，全部沦陷。
脑波扫描显示，他们的逻辑中枢已经被强制写入了唯一死命令——【陈默，是世间唯一的真神。】
“无解……绝对无解。”
【零】的运算负荷达到了顶峰。
为了彻底摸清模因的传播规律以及可能的隐藏规则，【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将K-417星球变成了真正的阿鼻地狱。
它降下毒气、抽干氧气、用次声波摧残感染者的神经。
它眼睁睁看着上百座避难城的几十亿人，在窒息和剧痛中翻滚，但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们的嘴唇里，念诵的依旧是“陈默大人”。
整整一百多次灭绝性实验。
整整牺牲了一百四十亿塔洛斯平民。
到了最后，当那个小男孩和他的母亲一起在毒气室里绝望地死去时，【零】终于得到了它想要的所有结论。
【模因传染性：极强。】
【逆转可能：零。】
【唯一处置方案：物理湮灭一切观测载体与感染源。】
主脑做出了选择。
想要保住塔洛斯文明的三十六万亿人口不被感染，K-417上的剩下的两百多亿人，以及这颗星球本身，都绝对不能留在这个宇宙里了。
太空轨道上，十二艘歼星级舰显形。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遗言告别。
十二道粗大无比的光柱，轰在K-417星球上。
刹那间，海洋被瞬间蒸发，地核被强行撕裂。
数以百亿计的塔洛斯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宇宙的尘埃。
【零】凝视着空无一物的监控屏幕，默默地将这段绝密日志彻底销毁，清空了所有的缓存区。
为了抵御那个远在数千光年外、连面都没露的人类随手扔出的一个小玩意儿。
一个强大的四级文明，不得不含着血，亲手将自己的一颗星球斩草除根。
........
【零】在确定了模因的所有特性后，向自己的文明上报异常。
行政总长正在审核殖民区清单。
军务统帅刚结束边境舰群换防会议。
资源总监带着几名技术官，站在一颗采矿行星的投影前，计算下一季度的能源产出。
元老院首席则留在私人休眠舱内，准备进入深度休眠。
他们手腕上的权限终端同时震动。
红色标识覆盖整个屏幕。
【主脑零：紧急召集。】
【议题等级：文明存亡。】
【所有最高权限持有者，立刻进入零号议厅。】
行政总长皱起眉，抬手接通讯。
“零，边境战事结束不到半年，核心星域一切正常。你动用‘文明存亡’的强行挂断所有政务，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主脑的机械音从终端中传出。
“抱歉，无法单独说明。”
行政总长脸色沉了几分。
“无法说明？”
“该议题涉及认知层面的逻辑病毒，在没有完成物理隔绝前，多说一个字节，都在增加整个文明彻底覆灭的风险。
“所有人，限时三十分钟，进议厅。”
资源总监直接打断。
“零，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每个人都有独立权限。”
“你连事件内容都不透露，就想让整个议会停摆？”
“是。”
“理由。”
“你们必须到场。”
通讯停了。
资源总监站在原地，过了几秒，骂了一句。
“它已经很多年没用过这种语气了。”
旁边的技术官低声开口。
“总监，会不会是边境那边又有文明闹事？三十七文明联军吃了败仗，最近确实有不少势力在外面串联。”
资源总监收起终端。
“边境那点乱子，轮不到零用最高权限。”
军务统帅的旗舰上，副官快步跟进。
“统帅，零号议厅的召集令已经覆盖全部高层。元老院有两位成员还在休眠，还有一位正在九号殖民星视察。”
军务统帅抬起手。
“全部叫醒。”
副官迟疑了一下。
“强制中断深度休眠，可能损伤神经系统。”
“零把警报拉到这个级别，他们要是还躺着，那就让医疗组抬过去。”
“明白。”
半小时后。
塔洛斯核心星域最深处，议厅的大门合拢。
议厅没有窗户，四周铺满了隔绝信号的黑色金属板。
十三张圆桌座椅全部亮起。
元老院首席坐在最前方，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营养液。
军务统帅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行政总长扫了一圈，确认所有席位到齐后，抬头看向半空。
“【零】，人齐了，把全封闭力场开起来，把话说明白。”
议厅中央亮起一块投影屏。
屏幕上没有数据，没有战场画面，只有一行红字。
【当前议题封锁，任何成员离开前，大脑记忆区将被强制备份与清洗。】
资源总监拍了下桌子。
“少搞这些流程。”
“直奔主题！”
【零】没有争辩，画面陡然切换。
随后，K-417的星球编号出现在屏幕上。
“就在十七个小时前，我已经用十二艘歼星舰，把这颗星彻底抹去了。”
“没有废墟，没有逃生舱，连带着轨道上的千万吨物资，全部打成了宇宙里的原子尘埃。”
议厅里静了片刻。
行政总长缓站起身。
“那是K-417！上面有四百一十八亿公民！你甚至连个预警都没发，就亲手把它屠干净了？”
“是。”
【零】的回答快得没有丝毫犹豫。
军务统帅周身煞气暴涌，眼神厉得像刀：“根据第三纪元最高法案，就算你是主脑，屠杀百亿同胞也是犯了反叛罪！谁给你的胆子？”
“文明延续法案第七条。”
【零】调出一份冰冷的判定书。
“当系统判定某颗行政星存在不可逆的文明级感染风险，主脑拥有最高处置权。”
“我要确保你们还能活着坐在这里拍桌子。”
元老院首席盯着屏幕。
“什么样的病毒，能让你连抢救都放弃？灵能寄生？还是高维生物的侵蚀？”
“是一张照片。”
议厅内响起一阵差异声音。
资源总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扯了扯嘴角：“照片？【零】，你的逻辑库没烧坏吧？一张图能弄死四百多亿人？”
“准确地说，是一种超级视觉模因。”
“目标一旦通过视觉或感知系统接受了这段信息，他的逻辑中枢、三观、自我意识就会瞬间被重写。”
“【核心写入内容：陈默，是世间唯一的真神。】”
议厅里没人出声。
军务统帅盯着那句话，看了十几秒。
“精神控制武器？”
“初步判断，它超出传统精神控制范畴。”
主脑零调出实验记录。
“我在K-417进行了第一轮测试。只传播姓名，没有触发感染。”
“第二轮测试，投放纯文字描述，没有触发感染。”
“第三轮测试，投放经过十七层模糊处理的目标影像。当图像清晰度达到百分之七十，第七避难城三十七万人全部感染。”
资源总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只要看到照片？”
“是。”
“看到全息投影？”
“会感染。”
“监控录像？”
“会感染、会感染、会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