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
陈玄打卡上班。
指纹机发出”滴”的一声脆响,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和工号SH-0451。他的职位从”市场专员”变成了”资深市场专员”,工资从七千五涨到了九千二。
仅此而已。
陈玄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刚坐下,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
是他的室友兼同事,李浩。
“我操,你终于回来了。”李浩压低声音,“你这一个多月去哪了?临城那边有这么忙?”
“嗯,项目复杂。”陈玄打开电脑。
“复杂个屁。”李浩凑过来,“你是不是在那边找到新工作了?打算跳槽?”
“没有。”
“那怎么一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了。”
陈玄笑了笑,没接话。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十几个工位,十几个同事,每一个人都在低头敲键盘、打电话、看报表。空调嗡嗡地转着,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道和打印机的油墨味。
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
一个月前,他在这个世界里挣扎。为了签一份合同,他可以陪客户喝到天亮,可以在冷不丁中被挂掉五十个电话还保持微笑,可以为了一百块的报销单跑三个部门盖五个章。
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温润如玉,皮肤下面有元炁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他能一拳打穿这面墙。他能从二十八楼跳下去毫发无伤。他能感知到整个楼层里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体温。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坐在工位上,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了一个月的未读邮件。
因为他还没想好
完全放弃”陈玄”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陈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市场部的副总监,王志强。四十多岁,地中海,肚子像怀孕五个月。他在盛恒干了十五年,从基层爬到了副总监的位置,最大的本事就是
欺负新人。
“王总。”陈玄转过身。
“你上季度的季度报告呢?”王志强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都过期一个月了!还有,远航项目的结案报告怎么还没交?”
“我在写。”
“在写?”王志强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月不在工位上,一回来就说在写?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飘了过来。有人低头假装在忙,有人端着水杯站在远处看戏。
陈玄看着王志强。
在他的感知中,王志强的心跳是每分钟九十二下偏快,说明他在紧张。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说明他在等陈玄的反应。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带
那里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个金属的孙悟空。
那是他儿子幼儿园发的。
陈玄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入职的时候,王志强也是这么对他的。当众训斥,当众施压,把他的报告摔在桌上,说”这种水平也配拿工资”。
那时候他忍了。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
现在呢?
他看着王志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像是看蚂蚁在搬运食物的耐心。
“王总。”陈玄开口,声音很平静,“季度报告我今天下午交。结案报告明天上午交。还有别的事吗?”
王志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玄这么平静。以前陈玄被训斥的时候,虽然也会忍,但眼神里会有不甘、有愤怒、有那种”你等着”的倔强。
但现在
陈玄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包容。像是大人看着闹脾气的孩子。
“你”王志强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陈玄站起来,走到王志强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米,“我会按时完成工作。如果你对我的工作有具体的意见,可以直接说。如果只是情绪发泄,抱歉,我没有时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玄在怼王志强?
市场部出了名的软柿子,居然在怼王志强?
王志强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在陈玄的目光下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你……你给我等着。”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是逃跑。
陈玄坐回工位,继续看邮件。
旁边的李浩已经石化了。
“你……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你刚才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王志强跟人事总监是兄弟?他一句话就能把你开了!”
“我知道。”陈玄说。
“那你……”
“所以我才这么说。”陈玄转过头,看着李浩,笑了笑,“有些人,你越是忍,他越是踩。你站起来了,他反而怕了。”
李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陈玄的侧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表情,不是语气。
是……底气。
中午。
陈玄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坐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园里吃。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远处有几个老人在练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陈玄咬了一口饭团,忽然感觉到
身后有人。
不是普通人。心跳比正常人慢了一半,呼吸绵长而均匀,脚步无声。
练家子。
他放下饭团,转过头。
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老人站在梧桐树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拐杖。
青龙。
“前辈?”陈玄站起来,“你怎么来羊城了?”
“路过。”青龙走过来,在陈玄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还是不是你自己。”青龙转过头,目光在陈玄脸上扫了一圈,“有些人,得到了力量之后,就回不去了。”
陈玄沉默了。
“你觉得我回去了吗?”
“没有。”青龙说,“但你还在努力。这很难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陈玄。
“这是什么?”
“化劲丹。天罗殿的秘药,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修炼者”他顿了顿,“对你这种刚刚突破第四层、根基还不稳的人来说,是补品。”
陈玄接住瓷瓶,没有打开。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还需要时间。”青龙站起来,青竹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三个月后,天罗殿总部见。在那之前”
他转身,朝公园外走去。
“别死了。”
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陈玄握着瓷瓶,站在梧桐树下,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嘴硬。
下午三点。
陈玄把季度报告发到了王志强的邮箱。
报告写得中规中矩,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以他现在的思维速度和记忆力,这种程度的报告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但他故意写得很”普通”。
他不想暴露自己。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他的手机就响了。
不是工作消息。
是沈清韵。
“来我办公室。”
只有四个字。
陈玄放下手机,站起来。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几个女同事的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以为,王志强告状了,沈总要找他谈话。
但陈玄知道不是。
因为他感知到了,沈清韵的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