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龙猛地一发力。
“嘣”的一声脆响。
金丝座子,到底被锯断了。
那颗鸽子蛋大的钻石,从座子里蹦了出来,骨碌碌滚了半圈。
几乎是同时。
断口处翘起的一截锋利金丝,在他左手掌心里,狠狠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哎哟——!”
刘建龙疼得一哆嗦,手一松。
他掌心的血,顺着十字架的金丝,淌在西洋僵尸的胸口上。
转眼之间。
淌下来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表哥!你的手!”
姑娘吓了一跳,一把抓起自己的丝绸手帕,去捂他的手心。
“你划这么深一道口子,流了这么多血……
你等着,我去外头找点草木灰……”
“没事没事,小口子。”
刘建龙疼得龇牙咧嘴。
眼睛却还盯着那颗钻石。
他先一步探身,捡起那颗最大的钻石,在衣裳上胡乱擦了擦,宝贝似的攥进手心。
谁也没有留意。
地上那具躺了几百年的尸首。
喉头,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
“快快快,给我瞧瞧。”
刘建龙把受伤的手,胡乱缠了两圈手帕,就急不可耐地抓过火柴盒。
那颗最大的钻石,直接被他放进盒子最当中。
四周围,是一圈小钻。
满满一盒,在灯下碎光流转。
姑娘捧着那只小小的火柴盒,像捧着整座金山。
她的手,都在抖。
“表哥……这么多。
全是我们的了?”
“表妹,那是肯定的呀。”
刘建龙靠在桌边,精神亢奋得吓人。
“明面上,我还是保安队长。
等过个一年半载。
风声彻底过去了。
我就找个由头,辞了差事,上省城去。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
翡翠镯子?珍珠头面?
还是洋人的珠宝?
你尽管开口。”
姑娘抿着嘴笑,眼波流转,主动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我要你明媒正娶。”
“没问题,表妹!”
刘建龙乐得找不着北,一拍大腿。
“等我们卖了钻石。
第一件事,就是请媒人上门!”
两个人凑在灯光下,头挨着头,盯着那盒钻石,笑得压都压不住。
笑声在空荡荡的内室里回荡着。
这时,地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
桌边上的两个人,正笑到一半。
姑娘的耳朵尖,忽然动了动。
“……表哥,你听见没有?”
“听见啥?”
“后头,好像有动静。”
刘建龙正美着呢,头都没回。
“这能有什么动静。
还不是老房子,木头热胀冷缩,自己响呗。”
“不是……”
姑娘的声音,一点点发紧。
她盯着刘建龙的脸,瞳孔却在放大。
因为她看见。
刘建龙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表、表哥……”
她抬起手,指着刘建龙的身后,嘴唇哆嗦着。
“表妹,你这是又怎么了?”
刘建龙不耐烦地回过头。
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定格了。
那具本该躺在地上的洋鬼子。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就站在两人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青白的脸皮,在灯下泛着蜡一样的光。
眼窝深深凹陷着。
两根森白的獠牙,缓缓地探出了唇外。
屋里头的温度,像是一瞬间掉进了冰窖。
“嗬……”
刘建龙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跑,两条腿却跟灌了铅似的,连根都挪不动。
那西洋僵尸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打量两件新鲜的物件。
他鼻翼轻轻翕动。
闻见了血的味道。
下一瞬,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破桌被带翻。
两只大手,一只一个。
分别掐住了两个人的脖子。
刘建龙被掐着喉咙。
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似的,凭空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
两只手拼命地去掰开爪子。
可是爪子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一点点往外吐。
姑娘也被另一只手提着。
她已经吓破了胆,拼命想尖叫。
可喉咙被掐住。
她连一丝气都吸不进来,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眼泪糊了满脸。
西洋僵尸提着刘建龙,把他凑到自己面前。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饥饿。
他微微侧过头,乌紫的嘴唇张开,獠牙抵上刘建龙的脖颈。
“噗。”
一声极轻的刺入声。
刘建龙的身子,猛地绷直了。
他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顺着西洋僵尸的下巴,往下淌。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身上的热气,正一点一点,飞快地往外流。
温度和意识,全都跟着那股热流,被抽离身体。
他蹬踹的腿,越来越慢。
抓挠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不过十几秒的工夫。
一个大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脸上的肉塌了。
皮肤灰败地贴在骨头上,像个放了十年的腊货。
西洋僵尸松开手。
刘建龙的尸身,像一口空麻袋,软软地滑落在地。
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方才的狂喜,和此刻的恐惧。
他手里的钻石,翻倒在血泊边,碎光洒了一地。
姑娘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要求饶。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脚,滴在地上。
西洋僵尸缓缓转过头,然后把她提近了一些。
獠牙抵上她细嫩的脖颈时。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
随后,便不再动了。
……
内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洋僵尸垂着手,站在两具尸体中间。
连吸了两个人的血。
他身上那股死寂的蜡白气,褪去了几分。
青白的脸皮底下,隐隐透出一点诡异的红润。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窗纸,落在西北方向。
隔着几十里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山影。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鼻翼翕动,喉咙里滚出一串呜咽。
“哗——”
窗外的夜空里。
不知何时,响起了扑棱声。
成百上千只蝙蝠,像一团浓稠的墨,从镇子四周的暗处涌了出来。
盘旋在保安队的屋顶上,遮天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