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扈成的这句话说完,整个樊楼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了蔡绦,没错,虽然话是扈成喊的,但是他们都知道,只有蔡绦点头这件事才是真的。
蔡绦此时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没想到扈成居然来这招,而扈成的想法也很简单,你老子阴我,我只要逮到机会,自然是要阴回来的。
“不错,今晚全场由我结算!”蔡绦终究是不敢丢了蔡家的面子咬牙应下,现场再次沉寂了几秒之后,忽然爆发出欢呼声!
扈成笑道“蔡公子,莫要心疼银子,你看看人心难得,而且王公子也想看看你得意的样子不是吗?”
蔡绦闻言,无奈一笑,他今日是想拉拢扈成的,自然不会翻脸,于是乎自然将自己的不爽发泄到了王匡身上“王公子,你现在能感觉到本公子的得意了吗?”
王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他终究不敢当众跟蔡绦翻脸,狠狠瞪了扈成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雅间,帘子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逞威风,不知所谓!扈节帅随我进去吧!”
扈成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跟着蔡绦进了隔壁的雅间。
雅间宽敞明亮,窗子正对着樊楼中央的戏台,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几壶温好的酒。
蔡绦招呼扈成落座,又对门外拍了拍手,四个年轻的歌姬鱼贯而入,个个容貌姣好,打扮得体,手中抱着琵琶或洞箫。
蔡绦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各自落座:"扈节帅远道而来,蔡某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四个姑娘算是樊楼里拔尖的,节帅莫要嫌弃。"
扈成看了一眼那四个歌姬,其中一个眉眼弯弯的正好也在偷眼看他,被他目光扫到便低下头去,耳根泛了红。扈成点了点头,对蔡绦道:"蔡公子客气了。"
蔡绦笑道:"这有什么客气的,节帅在边关辛苦,难得回汴梁一趟,该松快松快。"他朝四个歌姬又摆了摆手"好生伺候着,别怠慢了贵客,若是扈节帅不高兴了,那你们明日也不用再樊楼做下去了。"
四个女子应声各就各位,分别坐到了扈成和蔡绦两侧,斟酒的斟酒、夹菜的夹菜、有人问扈成"大人喜欢听什么曲儿"。
有人抱着琵琶已经调好了弦。
扈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宗颖和歪在栏杆上东张西望的马灵,对蔡绦道:"蔡公子,我这两个随从?"
蔡绦瞬间会意,一挥手:"再叫四个来!"
很快又有四人进来,不过姿色比起自己身边的这两个差了些。
宗颖忽然被两个女子围住,当即脸瞬间通红,慌忙摆手:"不不不,节帅...末将不懂这个,莫将...."
见他如此,扈成无奈,心中对宗泽好一番慰问,看看儿子多大了,居然还怕女人!
“你们便在一旁伺候吧”最后扈成开了口。
另一边的马灵见状,赶忙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大人,贫道传道讲究一心一意,给我叫一个就行,多了乱了道心。"
蔡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位道长倒是风趣,好说好说,一个就一个。"
随后一个歌姬坐到马灵旁边,马灵一只手端着酒杯正襟危坐,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歌姬的腰肢,一副"贫道这是在教化众生"的神态。
宗颖就在马灵旁边默默喝茶,听着马灵一本正经的给一个气喘吁吁的歌姬讲道,他仅仅是撇了一眼两人讲道德过程,耳根红得能滴血,心中暗骂“这个马灵,一点也没有道人的模样...”
酒过三巡之后蔡绦放下了酒杯,目光落在扈成身上,语气比方才收了几分:"扈节帅,今日朝上的事我听说了。我父亲请命调你去京东东路,节帅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扈成闻言后,暗道果然如此,他也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太师对扈成有知遇之恩,况且太师也有他自己的的考量,扈成听命便是。"
蔡绦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扈节帅误会了,我父亲年纪大了,有些事想得远,也做得重了些。不过节帅放心,我蔡绦与他们都不同向来敬重能打仗的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节帅去了京东东路,若是有什么难处、缺人缺钱缺物,只管派人给我递句话。能办的蔡某一定替节帅办到。"
扈成看着蔡绦,心中冷笑,这大宋朝什么时候武人被文人认可了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听到这里他也听明白了,蔡绦想以他自己的名义招揽自己,只是不知道这是蔡京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于是不动声色地端起了酒杯,假意询问道:"蔡公子这份心意,扈成领了。不过太师那边…"
"我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蔡绦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自负"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况且…"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父亲终究是老了,往后这朝堂上,还是咱们年轻人的天下。"
这一次扈成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分量。
蔡绦不是在替蔡京拉拢自己,是在替自己拉拢自己,他想在蔡京之后接过蔡党的接力棒,而扈成手中的兵权是他需要的东西。
但是蔡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就不好说了,扈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慢了几分:"蔡公子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扈成也不藏着掖着。京东东路是个生地,我去了之后从头开始,确实需要有人帮忙打通一些关节。蔡公子若真能助我在京东站稳脚跟,将来蔡公子有什么事要用到扈成的,扈成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蔡绦眼睛亮了一下,举杯:"那就这么说定了?"
扈成与他碰了杯:"一言为定。"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蔡绦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回头对扈成笑道:"巧了,李大家今夜登台。节帅正好赶上了。"
扈成闻言暗自摇了摇头,一个娼妓也配叫“大家”?北宋有靖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顺势往楼下看了一眼。
戏台上方垂下一道浅粉色的纱帘,帘后有一个人影正在坐定,手中抱着一把琵琶。
琵琶声起的时候,整座樊楼都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