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一同接旨的李承琰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是崔妙莹还挺高兴的,因为永昌侯府的姑娘,虽然身后权势不如崔令媶那个小贱人,但比起一个刚被收回爵位的崔家庶女,那可真是好太多了。
为了以防变故,赐婚圣旨上直接定下了成婚日期,十二月十八,也就是必须在元辰前完成婚礼。
兴平王府一下忙碌起来。
因是女帝赐婚,刘子鸢和范侧妃就算眼红,也不敢动什么手脚。
相反,王府同时准备两个主子的大婚,忙不过来时,她们都得挤着假笑帮衬。
就在兴平王府忙碌的当头,殿试也开始了。
为避偏帮女举的嫌,彻底堵住那些反对女子恩科之人的嘴,今年的考题女帝没有参与,全程由十三位肱骨大臣一同密拟,直到殿试当天才拿出来。
批定也完全换了一种方式。
这一次,由满朝文武一起,盖名批定出前三甲,再由女帝钦点。
而盖名,就是满朝文武一起批定最优之时,将殿考贡士的名字都盖住,只露答案,待最后再揭晓前三甲姓名。
这是史无前例的百官批定,如同史无前例的女子恩科一样,满朝文武被留宫中两天两夜,才连夜批定完那四百零二名贡士的殿试考卷,排出名次。
当前三甲揭晓之时,许多人其实已经暗暗有了猜测。
但真看到时,心中到底还是震撼。
因为今年由百官一致,批定通过的殿试前三甲,第一名崔令媶,第二名商仲辛,第三名颜碧君。
三个人,其中两人是女子。
而二甲排名前十,除了第四名和第七名,其余人皆为女子。
这个漂亮的答案,无疑是帮女帝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也狠狠打了那些反对女子恩科的人一巴掌。
崔令媶成了有史以来,首个三元及第的女状元。
状元游街那日,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都围满了女子,她们有些已经头发花白,有些才刚开始牙牙学语,全都又哭又笑的望着那一袭艳丽红裙,笑得明媚的姑娘。
更不愿意错过这史无前例的一日。
因为今年不光状元是女子,就连探花,也是个耀眼非常的姑娘。
有了她们拔得头筹,今日过后,属于女子的公平公正,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大街上,人潮拥挤。
游街队伍所过之处,恭贺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人群里,看着骑在骏马上,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儿,崔善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他不过就是养个外室,后院那些女人,由外室变成妾的也不在少数,殷氏从前都大度得体,从不计较。
怎么这一次就突然不要他了呢?
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她们母女是真半点不给他留啊!
崔善长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后悔。
后悔得没忍住,拉着旁边的人,指着走远的游街队伍,哽咽道:“那是我女儿,我女儿是今年的状元,我是状元她爹。”
被他拉住的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甩开他没搭理。
他又去拉另外一个人。
这次拉到个泼辣的大娘,人家直接一口唾沫吐他脸上,骂道:“去去去,什么你女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配不配,我们状元姑娘的娘,早就跟她那宠外室灭妻的爹和离了,你算什么东西!”
几句话骂得崔善长脸色难看至极。
但看到冲他瞪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担心被群殴,赶忙扯着袖子遮住脸跑了。
而人群中盯着游街队伍后悔的,远不止他一人。
崔令媶骑马游完一圈皇城,已是夜幕黄昏,回家跟母亲聚了一晚,第二日才进宫去。
女帝知道她会来,早早让人准备好了她爱吃的糕点,免了她的参拜,欣慰道:“你和你那些小姐妹,都没让朕失望,这一路总算踩出来了。”
崔令媶神色一凛,郑重接话道:“陛下放心,接下来的路,我们会一步一步,踩掉路上的崎岖,踏平绊人石子,让今后的女子,都能走上一条平坦庄康的大道。”
“朕,相信你们能做到。”
女帝笑着,说完轻轻将糕点往她面前送了送:“这是宁州那边的金糕,香香甜甜的,你们女孩子应当喜欢吃。”
宁州,北疆那边的东西。
崔令媶微愣,敛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的确酸酸甜甜的。
“怎么样?”女帝问。
“很好吃。”崔令媶笑着抬头,小声问:“陛下,一会儿臣离开的时候能带些走吗?”
“你想带去给你母亲?”
她点头:“玉京都没人会做金糕,我娘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女帝嘴角上扬,侧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际,笑道:“御膳房做的金糕,跟宁州的比起来,到底还是缺少了点东西。”
她说着,回头看向崔令媶。
方才还带着沉思的目光,又变回了温柔的模样,眼底还多了几分不舍道:“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带殷夫人去宁州吃吧!”
这是已经决定让她去宁州外放了。
崔令媶微诧,静默了片刻,她起身谢恩道:“等臣回来,一定给陛下亲手做宁州的金糕。”
女帝有些泛了,笑着起身道:“好好学,朕等你回来给朕做金糕。”
语罢,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再管她,负手入了内殿。
崔令媶躬身目送她离开,低头看着盘中金糕,默默又吃了一块,才迈步离宫。
她到家时,颜碧君和袁可青已经等在了她院子里。
秦明月看到她回来,急忙挽住她的胳膊问:“媶姐姐,我们都接到委任状了,袁姐姐到北疆那边,颜姐姐到西北那边,我运气好,直接可以回老家虞州,你呢,你外放到哪里?”
崔令媶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看向袁可青道:“我应该跟你袁姐姐在一处。”
坐在秋千上的颜碧君叹道:“你们运气真好,都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