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 第599章 最高诚意

第599章 最高诚意

    付理事停下翻页的手。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林阙在答辩厅里说的那段话。

    “老赵的脚步被这段旋律浸泡了二十年。

    他走路时不会刻意去合拍子,但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节奏。”

    同一条线,在三个人的作品里同时浮了出来。

    林阙写脚步,孙启明写温度计,许长歌写绳结磨损,载体不同,根子却一致。

    许长歌把信息藏在绳结的磨损层次里,也是这个理论的延伸。

    付理事把档案合上。

    他抬手按了按眼镜腿,指腹在金属边框上停了很久。

    来之前,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典礼筹备会。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

    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套足以改写青年写作训练路径的方法体系。

    付理事把最后几页看完,才明白这份材料是一套从“看见”出发、能直接落到写作现场的系统。

    而且它管用。

    鲲鹏十席里超过半数的答辩者,在极限压力下的临场反应,全都指向同一套底层系统。

    付理事把眼镜摘下来。

    他没有立刻擦镜片。他把眼镜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会议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张教授最先开口。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学术讨论时惯有的矜持,多了一种近乎坦白的东西。

    “我教了三十年现实主义,第一次有人把‘减情绪’的难题,变成了‘换载体’的问题。”

    他把档案翻回第三课,指尖压住那句批注。

    随后又翻到第五课,看见“缺席即在场”四个字,脸色更沉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人。

    “我试过很多办法,减少形容词、控制句子长度、压缩心理描写篇幅。

    让学生反复修改直到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削干净。”

    他停了一下。

    “但效果有限。

    学生把情绪削干净以后,文本就变得干巴巴的。

    他们找不到那个平衡点。”

    张教授的指尖又落回那段批注上。

    “今天看到这份东西,我才明白,问题不是出在'削'上面。是出在'替代'上面。”

    他把那段话念了出来。

    “'让物件承载人物不愿说出口的话。让动作泄露人物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感。'”

    张教授合上档案。

    “他不是在教人怎么少写。他是在教人怎么用另一种方式多写。

    把情感从语言层面转移到动作和物件层面。信息总量没有减少,载体变了。”

    他看向薛弘川。

    “薛主席。这套东西解决的问题,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它已经越过技巧层面,开始改写作者看世界、选细节、落笔的方式。”

    薛弘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停在手里那份档案的最后几页上。

    那几页不是课程大纲,也不是学员作业。

    是见深写给王德安的一封内部信。

    信的内容不长。

    【王社长:

    七节课只是起点。

    我想做的事比这个大。

    现在的文坛不缺会写字的人。缺的是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看的人。

    站位决定了视角,视角决定了选择,选择决定了文本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研修班的目标不是教出一批写法统一的人。

    恰恰相反。

    我希望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写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但他们的底层都有一个共同的东西:

    诚实地面对自己看见的世界,克制地把它还原在纸上。

    至于我自己。

    我不会一辈子在幕后。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诸位前辈有意相邀,请将邀请留在作品与课程之上。

    姓名与来处,暂且不必追问。

    等我真正站到台前那一天,自会亲自向诸位致意。

    见深

    敬上】

    薛弘川把这页纸看了两遍。

    然后他合上了整份档案。

    动作很慢。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付理事最先打破沉默。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坐直了身体。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身,朝王德安郑重一点头。

    “王社长。”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整一个调。

    “刚才我问了一个问题,我问见深是不是只挂了个名。”

    他停顿了两秒。

    “刚才,是我看浅了。”

    王德安抬手想说什么,被付理事摇头打断。

    “不用客气。”

    付理事把档案重新合好,双手压在上面。

    “我在这个行业待了二十多年,自认为对文学教育的各种理论有足够的了解。

    带着这种预设来看这份材料,我本以为能很快找到它和现有体系的重叠部分。”

    他顿了顿。

    “找得到零散相似处,却找不到能完整覆盖它的旧框架。”

    他看向薛弘川。

    “薛主席,我收回我先前的保留意见。

    这套课程拥有独立起点,它从“观察者的站位”这个元问题出发,往下推演出一整套自洽的写作系统。 ”

    付理事坐回椅子上。

    “能设计出这套体系的人,已经越过单篇创作,开始给后来者搭路。”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薛弘川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已经合上的档案封面上。

    “华夏文坛上一次出现方法论层面的根本性突破,是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重了。

    薛弘川自己说了。

    “八十年代。先锋文学那一批人,把叙事结构从线性推进里解放出来。那是上一次。”

    他抬起头。

    “距今四十年。”

    会议室里的空气压了下来。

    “四十年里,学院派在消化和细化那一代人的遗产。做得很好。但没有人再往前走一步。”

    薛弘川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见深往前走了一步。”

    他环视全场。

    “他没有站在八十年代那批人的肩膀上往上爬。

    他回到了更早的起点。从'人怎么看世界'这个问题开始,重新搭了一套地基。”

    “而且他不是写论文、发期刊、等同行引用。

    他直接把理论变成了可执行的教学系统。七节课,三十个学员,半年时间。”

    薛弘川把档案往桌面中央推了一下。

    “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鲲鹏十席,六个人身上带着他的痕迹。

    今天答辩台上最震撼评委的那几个瞬间,底层逻辑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他靠回椅背。

    “各位。我做主席这些年,见过太多被吹起来的名号。

    有的靠资本运作,有的靠人脉互捧,有的靠一两篇作品吃一辈子。”

    “见深不是。”

    薛弘川的语气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他的作品站得住。他的理论经得起检验。

    他带出来的人,今天坐在我们最严格的考场上,扛住了最尖锐的追问。”

    “这样的人。”

    薛弘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样的人,作协必须拿出最高规格的诚意。”

    周文远身体前倾。

    “薛主席的意思是……”

    薛弘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向王德安。

    “王社长。见深那封信里说,他不会一辈子躲在幕后。但不是现在。”

    王德安点头。

    “是他的原话。”

    “他说,不是现在。”

    薛弘川缓缓点头。

    “既然他现在不愿被追问姓名和来处,作协就不追问。

    真正的诚意,应该落在作品、课程和位置上。”

    薛弘川站了起来。

    他走到投影屏旁边,关掉了屏幕。

    会议室的灯光重新均匀地落在每个人脸上。

    “我有一个想法。”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