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雾栖镇。
这座藏于山水间的小镇,以冬季的雾景闻名。
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青石板路,远山近水都在一片朦胧的白里,空气湿润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清香。
江洛和黎兮渃到的时候,鹿北望和安晓悠已经先一步在民宿门口等着了。
安晓悠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半张脸都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
“我看见渃渃啦。”
安晓悠远远看见黎兮渃从车上下来,她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渃宝!这儿呢!”
清脆的嗓音破开山间朦胧的晨雾,安晓悠跑得很快。
身后的鹿北望见状,笑着说:“慢点跑,地上滑,别摔了。”
鹿北望缓步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安晓悠的身影上。清晨山间的路面结着薄凉的水汽,一不小心就容易踉跄。
安晓悠此刻满心都是见到好友的欢喜,只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啦!”
说话间她已经跑到黎兮渃面前,张开双臂就扑了上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黎兮渃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向走来的鹿北望。鹿北望走到近前,扫了眼脚下湿滑的路面,又看向依旧黏在一起的两人,淡淡补了句:“你看你,鞋带都开了,来,把这只脚伸出来,我给你系。”
安晓悠依言照做,开口道:“还不是见到渃渃太开心了嘛,哪顾得上看脚下。
她松开黎兮渃,乖乖踮着脚尖,俏皮地抬起一只小脚,微微晃了晃。
“谢谢我的细心鬼啦!”
鹿北望看着她晃晃悠悠的小脚丫,他俯身屈膝,仔细将鞋带重新理顺系好。
一旁的江洛推着行李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你们俩这相处模式,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又朝鹿北望扬了扬下巴:“你们几点到的?”
“下了飞机已经快10点了。”鹿北望走来接过他手里的箱子,“那个司机也不是本地人,开车绕了好几圈才找到那家民宿。”
江洛点了点头,又问他:“安晓悠这没晕车?
“怎么可能不晕。只不过吃了晕车药睡了一路,到的时候醒的,精神头好得很,还拉着我出去找夜宵呢。”
鹿北望瞅了一眼安晓悠,接着说:“结果整个镇子就一家面馆开着,老板都要打烊了,硬是被她拦下来煮了两碗面。”
安晓悠脸颊微微一热,重新伸手挽住黎兮渃的胳膊:“快进屋吧!”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老宅子改的,外墙还是原来的青砖模样,里头收拾得干净妥帖。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一边给他们办入住一边絮叨:“今天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晚上我给你们蒸灶糖,我自个儿做的,比超市买的香多了。”
安晓悠趴在柜台上问:“那蒸灶糖是不是还要要送灶王爷呀?”
“是嘞。请灶王爷吃了糖,嘴甜了,上天就只说好话了。”老板娘笑眯眯地看她,“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年轻倒懂这些。”
“书上看的。”
黎兮渃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悠悠,先去放行李吧,等会儿再聊。”
“好好好。”
黎兮渃和江洛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房卡。
两间客房挨着,这个客房最大的优点就是推窗便能望见整片笼在薄雾里的青山。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老旧却踏实。带着经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暖意。
四人两两分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细碎欢笑声。
房间布置得极简又温馨,保留了老宅子原有的木梁木窗,窗边摆着一张原木书桌。墙角的空调缓缓吐着热风,将窗外侵进来的湿冷雾气尽数挡在外面。
黎兮渃抬手摘下肩上的围巾,随手叠好放在床尾。一路坐车的疲惫松了大半,她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这地方确实舒服。”江洛将两人的行李箱立在墙边,弯腰拉开拉链,把外套取出来挂在衣架上。他走到黎兮渃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底带着几分松弛。
黎兮渃浅浅弯唇笑着,指尖搭在窗沿上:“前几天我查了一下这里的攻略,这里的冬景不萧瑟,尤其是腊月,家家户户都备着年货,年味特别浓。”
“哦,黎兮渃,原来你的专注力也不全在吃上面呀。”
黎兮渃闻言侧过头,抬眼轻轻睨了身侧的江洛一眼:“我什么时候只盯着吃的了?”
“我是专门做了完整攻略的,美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江洛看着她故作正经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他微微俯身,慢悠悠开口逗她:“所以,重头戏还是吃?”
黎兮渃被他戳中小心思,干脆坦然的告诉他:“已经腊月了,可不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吃食年味嘛。”
江洛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不再打趣她,轻声应道:“行,都听你的。攻略小达人说了算。”
……
过了一会儿,安晓悠给黎兮渃发消息。
【渃渃小可爱,你们收拾好了没有啊?】
【快好了,你想先去哪里呀?】
【我听你的。】
【行,咱们去逛老街,那你再等我们一下下,我们马上就好。】
【不急,我和鹿北望先下去。】
【好】
黎兮渃转头拍了拍江洛:“走吧,晓悠他们已经收拾好了。”
“嗯,行。”
黎兮渃刚刚走到门口,江洛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怀里。
“干嘛呀……”黎兮渃压低声音,手抵在他胸口。
“不急。让他们等一会儿。”
“啊?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了下来。
江洛吻得又深又缠,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似要把她所有的呼吸都吞掉。
黎兮渃被逼得仰起头,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卸掉,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松开来,改为攀住他的肩膀。
她喘了一声,极轻极短,却让他吻得更狠了。
楼下安晓悠的声音又飘上来:“渃宝?你们好了没呀——”
黎兮渃浑身一僵,偏头想应声,江洛却追着她的嘴唇又吻上来,含含糊糊地堵住她。舌尖舔过她的上颚,她整个人都软了,只能发出细碎的鼻音。
江洛终于松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
黎兮渃眼尾泛红,眼神又软又凶:“……江洛。”
“嗯。”他应了一声,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拽过他袖子,踮脚凑近闻了闻——还好,没沾上什么味道,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洛靠在墙上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后颈,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楼下安晓悠正趴在柜台上跟老板娘聊天,听见楼梯响动抬头一看,眨了眨眼:“渃渃你脸怎么这么红?房间里暖风开太大了?”
“……嗯。”黎兮渃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有点热。”
老板娘听见这话,连忙放下手里擦拭柜台的抹布,一脸自责地开口:“哎哟,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了,这里的空调制热足得很,风口又直对着床铺窗边,我天天待着习惯了,忘了跟你们说一声。”
她热络的模样毫无半点杂念,全然没察觉方才楼上旖旎的暧昧氛围,只真心实意地替两人着想。
说着,她还嘱咐道:“等会儿你们出去玩,我去给你们调调温度,等会儿你们出去玩回来,房间里就凉快了。
黎兮渃看着老板娘淳朴的模样,耳尖的余热还没褪去,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轻轻点头:“没事的不怪您,是我们没注意调节。
老板娘又说:“还有,今天小年,晚上镇上有送灶的烟火,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东街那头的庙前广场看看。”
“烟火!渃渃,去不去去不去?”
小年的烟火,配上山间雾景,光是想想就足够浪漫。
黎兮渃被她鲜活雀跃的模样逗笑,轻轻颔首:“去,当然去。”
一旁的鹿北望看着自家小姑娘迫不及待的模样,淡淡开口附和:“正好傍晚逛完老街,时间刚好合适,不会赶。”
“嗯。”
老板娘连连点头说道:“你们来的真的是时候,什么都让你们赶上了。咱们雾栖镇小年的烟火不张扬,却最好看,薄雾衬着烟火,漫天都是暖光,比城里扎堆的烟花好看多了。好多游客专门赶过来等着看呢。你们去吧,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黎兮渃闻言,对老板娘说:“那就太谢谢您了。”
“哎哟,这有什么好谢的,来来往往都是客,你们住我这儿就是缘分,我总不能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还玩不好吧。”
老板娘笑着指了指门外:“赶紧去吧,别跟我给耽误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这才转身往门外走。
……
老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脚程。可四个人愣是逛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走完。
安晓悠走进路边的炒货铺,抓了一把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鹿北望站在旁边帮她举着包,手里还捏着她刚咬了两口的烤红薯。
“悠悠,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黎兮渃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
“渃渃你尝尝这个栗子,可甜了。”安晓悠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老街两旁的老店铺大多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味道。
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卖竹编的大爷蹲在门口编着筲箕。
黎兮渃在一家卖布鞋的老店门口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几双手工纳底的棉鞋,针脚细密匀称。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也纳过这样的鞋底,一针一线都带着手心的温度。
“想什么呢?”江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轻缓。
黎兮渃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真好。”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
逛到最后,安晓悠走不动了,蹲在路边不肯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我腿要断了。”
鹿北望俯身看她:“让你别穿这双鞋,说了靴子底硬,你不听。”
“好看嘛。”
鹿北望叹了口气,转过身微微弯腰:“上来。”
安晓悠看到他蹲下来,立刻跳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
江洛看了黎兮渃一眼:“要不要我也背你?”
黎兮渃轻轻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抬手自然地挽住他的小臂:“不用啦,我又不累。”
她目光扫过前面背着安晓悠缓步前行的鹿北望,才继续对着江洛补充:“你一路拎行李、早就够累的了,现在还陪我们出来,不用你背。”
他低笑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倒是学会心疼人了。”
“我什么时候不心疼你了?”
前面的安晓悠趴在鹿北望背上,晃着两条小腿,回头瞧见两人慢悠悠跟在身后的模样,笑嘻嘻地打趣:“啧啧啧,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走得这么慢,原来是偷偷腻歪呢!”
鹿北望闻言淡淡偏头叮嘱安晓悠:“安分点,别乱动,摔下去没人接你。
“知道啦!”安晓悠乖乖收了闹腾的动作,转而对着黎兮渃挤眉弄眼,“不过老街真的好好逛,小年的氛围也太足了!”
黎兮渃望着前方热闹的小巷,她靠在江洛身侧,跟着他的脚步缓缓往前走,轻声应道:“是啊,难得这么清闲。”
四个人慢慢往东街的方向走。庙前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本地居民,孩子们举着手持烟花跑来跑去。
老板娘给她们留的位置很不错,在广场东侧的一个小高台上,视野开阔。
安晓悠从鹿北望背上滑下来,跺了跺发麻的脚,仰头望向暗沉下来的天幕:“什么时候开始呀?”
“别急,还没到时间。”
安晓悠边等着烟火,边说:“渃渃,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上高中的时候也是新年,北宜那场跨年烟花?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
黎兮渃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对啊对啊!”安晓悠瞬间来了兴致,回头看向鹿北望,“还有你!那时候你还说烟花有什么好看的,结果陪我站了全程,还偷偷找了全场最好的观景位置!”
鹿北望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还不是怕您在人堆里被挤丢。”
那时候的他们,还是埋头备考的高考生。
高三那年,隔着人海与烟火,小心翼翼珍藏着心底的欢喜。
而如今,褪去青涩稚气,岁岁年年,人依旧,情如故。
从前是匆匆忙忙、如今是岁岁相伴。
没过多久,一道明亮的火光骤然划破夜幕。
“开始了!”安晓悠兴奋地拍手,紧紧挽住黎兮渃的胳膊。
接连不断的烟花次第升空,落满四个人的眼眸。
安晓悠仰着头,看着漫天绚烂,感慨道:“真好,当初一起看烟花的人,现在还在身边。”
黎兮渃侧头看向身侧的江洛。
烟花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清俊的侧脸。
漫天星火坠落,岁岁烟火年年,年年岁岁有他。
当初的遗憾寥寥,现在的结果圆圆满满满。
最好的友情,是岁岁相伴,热闹不散。
最好的爱情,是初心不改,岁岁相守。
雾栖小镇,烟火漫天,情深如初,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