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岁月，搁在长生界，或许已够一个小门派兴衰轮转、几度浮沉；可在这死寂的死亡世界，不过弹指一挥。
天穹永远是那副洗不净的灰铅色，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流转，只有永不停歇的阴风卷着灰白色的死气，在千沟万壑的荒芜大地上空游荡。
王宣独行于灰暗大地之上，步履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他每一步落下，便横跨亿万里疆域，无上神识随之如潮水般铺展而开，将所过之处一寸寸细细扫过，纵是地底深处蛰伏的禁制波动、枯骨堆里一缕尚未散尽的残魂，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无论异界祖神，还是九州祖神，肯屈尊降临死亡世界这样一片贫瘠之地，图的无非是世界深处那片最邪之地，图的是其中的永恒之光。
唯独王宣不一样。
永恒之光虽好，于他不过锦上添花。
他真正盯上的，是一座座太古魔城，一尊尊死亡祖君。
唯有这些，才是能直接化作潜力的口粮。
十年之间，他一路碾压，一路破城。
为搜寻更多太古魔城，王宣不厌其烦地在死亡世界反复徘徊，脚迹几乎踏遍这方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当真是刮地三尺。前前后后，足足三十余座太古魔城毁在他手中。
这些魔城，并不尽相同。
有一部分，城中石人早已陨落，只余一座空城，斑驳的城墙在死气中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
王宣径直将其炼化，魔城崩解时涌出的滚滚生命精气被圣人盗一卷而空，掀不起半点波澜。
还有一部分，石人只剩一缕残识，状态衰败到了极点，连完整身形都凝聚不出，只剩一团浑浊的石屑与残魂在城芯中苟延残喘，被他探手一捏，便如碾死一只蝼蚁。
也有少数几座，在他破城的刹那，有石人主动出世，咆哮着与他拼命。
这些石人比前两类强上不少，或挥动残缺石兵，或掀起滔天死气，骨爪撕裂长空，却依旧挡不住他几招，纷纷授首。
其中最特别的一尊，已临近蜕变，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成就石人王。
那尊石人战力浩瀚，魔城一开，死气冲霄，几乎压塌半片天穹，方圆十万里的枯骨都在它的威压下簌簌发抖、化作齑粉。
"小辈，敢毁本座魔城？！"那石人踏出城池，声震四野，"本座半步石人王，给你一个自裁的机会！"
王宣神色平静，只回了两个字："半步？"
"石人便是石人，石人王便是石人王，哪有什么半步之说！"
他抬起右手，上苍之手径直盖下。
一只晶莹剔透的遮天大手自天穹垂落，恍若整片青天压顶，那石人怒吼着祭出本命石兵，石兵上神纹流转、黑光冲霄，却在大手收拢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裂纹蔓延，连同石人一道被一把攥住，连人带兵，捏成齑粉。
一战之后，这尊最强大的石人，终究步了前者后尘，化作他潜力的一部分。
除了石人，这十年里，王宣总算也撞上了死亡世界土生土长的死亡祖君。
但无一例外，没有一尊能自他手中逃脱，尽数被诛杀，化作体内的潜力资粮。
与如此多的祖神、石人交手，王宣见识了不少独特神则。
有专修白骨一道的，一念之间白骨成山；有驭使万魂的，亿万怨灵齐声哭嚎；亦有将死亡神则打磨到极致的，一指点出，万物凋零。
海量记忆之中，各种各样的道路与神通，被他一一拆解、印证、吸收。
这些东西未必能直接化作战力，却为他沉淀下浑厚无比的底蕴。
这些祖神神通，未必会被他选中一键拉满，可作融合神通的素材，他自然来者不拒。
"轰隆！"
黑暗天穹之下，王宣身后六重世界虚影同时展开，缓缓旋转。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六道首尾相衔，自成一个完整闭环，每一座世界之中，都困着一尊死亡祖君。
这六尊祖君本是结伴围猎于他，自以为六对一、胜券在握，此刻却反被六道轮回一口吞下，各自困在一方世界里左冲右突，白骨巨爪一次次拍在世界壁障上，怒吼声震得世界壁障层层荡开，却始终冲不破那层看似轻薄的世界薄膜。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被困于天道世界的那一尊。
天道世界仙光缭绕，瑞气千万条垂落，那无处不在的天道神则，化作亿万座神山，自四面八方缓缓碾压而下，神山之上天纹流转，每落下一分，虚空便塌陷一分。
任凭那尊祖君化作通体万丈的白骨巨兽，骨角狰狞，横冲直撞，也撞不开这层层叠叠、永无穷尽的天威。
"放本君出去！本君愿献出魂火，永世为奴！"
王宣充耳不闻，六道轮回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悲鸣中，那尊祖君的形体再也抵御不住天道世界无处不在的碾压，轰然崩碎。万丈白骨巨兽被生生碾成漫天粉尘，魂火摇曳两下，彻底熄灭。
随着这一尊祖君身死，六道轮回的轮转之力再无分流，仿若连锁反应，其余五方世界中挣扎的祖君，压力骤然倍增。
第一息，它们周身护体白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第二息，魂火在世界碾压下明灭不定；短短三息之后。
"不！！"
五道不甘的怒吼同时戛然而止，五尊祖君被旋转的六道轮回大神通彻底碾碎，形神俱灭，五道世界虚影随之轻轻一震，重归平静。
六尊祖君陨落，虚空中顿时有六股庞大潜力倒灌而入，没入王宣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神化窍穴。
换作寻常祖神，这六股潜力足以撑爆肉身。
可落入王宣体内，与那片浩瀚如海的潜力一比，却只如杯水车薪，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未曾翻起。
王宣心中默默衡量，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想要单靠屠戮积攒潜力、硬生生堆到皇者之境，他至少要屠戮五个死亡世界这般规模的世界，才堪堪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