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别院内。
三位化劲大宗师站在庭院中,遥望着黑石军营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无相修罗……”长衫老者原本浑浊的眼底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好!好一个无相修罗!”
“他竟真敢把这天给捅破!”
“几十万流民的血债,今日,终于大白于天下了!”长衫老者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
这等惊天丑闻,被无相修罗以气血雷音传遍全城。
压不住了!
哪怕杨崇武权势滔天,这悠悠众口,这天下人的眼睛,他怎么堵?
“是啊,痛快!”魁梧大宗师双拳紧握:“我们不敢拔的刀,他拔了!我们不敢说的话,他说了!”
“这才是武人的脊梁!”
两人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激荡。
然而。
一旁的沈重山,却死死盯着省城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恐怖气血。
他长长叹了口气。
“痛快是痛快了。”
“可他,活得成吗?”沈重山声音苦涩。
此话一出,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长衫老者和魁梧大宗师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那可是杨崇武!”沈重山闭上眼,满脸颓然:“二十一米暗金法相,十七相之力!放眼整个广南,谁能挡他一拳?”
“无相修罗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
“他不是对手的。”
“而且。”沈重山睁开眼,眼底满是悲哀:“你们以为,消息传开了,杨崇武就完了?”
“不。”
“只要今夜,无相修罗死在黑石军营。”
“明日一早,杨崇武就会以雷霆手段,清洗全城!所有知情者,所有敢议论者,皆是乱党!”
“甚至……”沈重山看向两位同僚,咬牙道:“连你我三人,都得被迫站出来,替他杨崇武背书!替他掩盖这滔天的罪恶!”
“否则,就是死!”
长衫老者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
魁梧大宗师更是目眦欲裂,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
轰!
石柱粉碎。
“憋屈!”
“太憋屈了!”魁梧大宗师怒吼着。
他们是化劲大宗师,可在这绝对的强权与武力面前,却连说句真话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要被迫成为帮凶!
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轰隆隆——
省城上空,那股如渊如海的恐怖气血,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黑石军营而去。
杨崇武,出手了。
三位大宗师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他们心底最深处。
却隐隐生出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无相修罗……”
“你既然敢来。”
“就一定要活下去啊!”
哪怕明知是蚍蜉撼树。
他们依然期盼着,在这绝望的浊世中能有个奇迹。
长衫老者死死盯着黑石军营的方向,原本浑浊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沈镇抚,老铁。”
“我分管省城民政与通讯,省城广播电台,就在我的辖下!”
沈重山和魁梧大宗师齐齐一愣。
“眼下军营大乱,杨崇武离府,全城都在震动,正是最乱的时候。”长衫老者咬着牙,声音嘶哑却透着狠厉:“我有最高权限,可以直接下令,让电台立刻插播这条消息!”
“向五城范围,全面播报!”
沈重山瞳孔骤缩。
播报?
一旦通过电波传出去,这天大的丑闻,就再也捂不住了!
“干了!”
魁梧大宗师猛地一拳砸在掌心:“我们不敢拔刀,难道连递个话筒的胆子都没有吗?”
沈重山闭上眼。
旋即猛地睁开,眼底满是决然:“去办!天塌下来,我们三个老骨头一起扛!”
短短片刻后。
省城广播电台的信号塔,无形的电波,穿透了漫天飘落的火山灰,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着周边的城池辐射而去。
洋城。
内城,肖家大宅。
宽敞的议事大厅内,一台巨大的进口收音机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数十名肖家核心成员齐聚于此。
“……紧急插播!紧急插播!”
收音机里,解说员的声音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就在刚才,武道强者无相修罗,强闯省城黑石军营!”
“他……他当众斩杀了钟隐副司长!并公开宣称,五城兵马司暗中勾结东瀛,数年间,将几十万流民百姓视作‘耗材’贩卖!”
“目前,杨崇武司长已下令全城戒严。”解说员咽了口唾沫:“据本台收到的最新讯息,杨司长已亲自离开府邸,正前往军营,准备以雷霆手段镇压无相修罗!”
整个肖家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贩卖流民?几十万?这怎么可能!”
“杨司长可是咱们五城的青天啊!这无相修罗定是疯了,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
“就是!敢如此污蔑兵马司,简直罪该万死!”
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信。
兵马司的威望太高了,谁敢相信那高高在上的守护神,背地里竟是吃人的恶鬼?
“安静。”
一道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忽然从后堂传来。
门帘掀开。
肖家老祖肖正言缓步走出,七叔公紧随其后。
“无相修罗说的……”肖正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应该不假。”
嘶——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假?
五城兵马司,竟然真的干出了这等畜生不如的勾当?
站在老祖身后,七叔公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相修罗!
绝对是陆真那小子!
他早就有所猜测,可此刻确认,依旧觉得头皮发麻。
够胆量!够气魄!
七叔公心底暗暗佩服,敢凭一己之力,去揭开这滔天的黑幕。
可是!
太莽撞了啊!
那可是杨崇武!十七相之力的绝顶大宗师!
“臭小子,你可千万别死在那儿,一定要逃掉啊……”七叔公在心底暗暗祈祷。
角落里。
楚云舒一袭青色劲装,她当然知道无相修罗是谁。
她更清楚,那个男人此刻正在面对着何等恐怖的怪物。
她心中暗自祈祷,“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活着回来。”
而不远处。
肖玉卿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猛地想起了那日在城外荒野,断崖下那个将她死死护在身下的玄色身影。
紧接着。
她又想起了陆真突然将一家老小,全部托付给肖家,安置在内院的举动。
为什么要在无相修罗大闹省城军营的前夕,如此急迫地安排好家人的退路?
一个疯狂的猜测,在她心底不可遏制地生根发芽。
难道……
“不可能的。”
肖玉卿呼吸急促,微微摇头。
陆真才三十岁,才刚刚踏入控境,怎么可能是那个能硬撼驭境法相的绝世杀神?
这差距太大了!
可是,那些严丝合缝的巧合,却让她心乱如麻。
...
黑石军营,几十万流民如决堤的洪水,哭喊着、推搡着,向着营门外疯狂涌去。
陆真站在堂屋的废墟上,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从省城中央碾压而来。
杨崇武来了。
他知道必须全力以赴了,这一战将是他最没把握的一战。
轰!
八岐燃血秘技,开!
暗红色的血雾瞬间透体而出。
一尊高达八米的暗红色剑客法相,在陆真身后轰然拔地而起!
四相半之力!
“狂徒!”
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
轰隆隆——
一尊通体暗金、宛如神明般的恐怖法相,在半空中轰然成型。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最终,硬生生拔高到了二十一米!
十七相之力!
在这尊二十一米的庞然大物面前,陆真那八米高的暗红色法相,简直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童。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长衫老者、沈重山、魁梧大宗师,三人死死盯着夜空中的那一幕。
“二十一米……”
哪怕早就知道杨崇武的恐怖,可当真正亲眼看到那尊遮天蔽日的暗金法相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让他们感到窒息。
“无相修罗,能撑住一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