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刘杨收拾好行李,就来了云梦大厦。
因为可能涉及到具体的薪资谈判,陆明和沈璃、陆鸢一起接待刘杨。
陆明没有给刘杨准备什么欢迎仪式,见面直接就是一句:“你为什么说我给了你660万的保底?”
刘杨没有回避:“660,我才有底气跟总部要价1000万,这样总部才会派三个副总来架空我。如果我按照你的360,然后要价500,这在总部的接受范围,这样以来我们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可以啊。”陆明赞叹,“刘总,你不仅是个实干家,还懂点兵法。”
“什么兵法。”刘杨摆摆手,“只不过是几十年的职场生存智慧而已。陆总,你没有在这种大企业上过班,其中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
“嗯,”陆明点头,“言归正传,说说你接下来的动作,准备怎么着手处理这200万台手机的订单?”
刘杨想了想说道:“陆总,你是要具体的每一步的动作,还是要一个提纲挈领的总结?”
“有什么区别吗?”陆明问道。
“具体的动作的话,就要牵扯很多应急预案了,虽然是流水线的工作,有固定的标准,但云梦智造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单子,每个工人具体适合哪种产线,需要磨合,试验,然后重新给他们定岗。”
“6000工人都要这样?”
“对的,精兵强将,时间紧,任务重,只有高层做好统筹,才能最大化的提升效率。”刘杨回答。
“那你工作很重啊。”陆明说道。
“刚开始重,标准制定以后,就轻松了。”
陆明点点头,“那提纲挈领的总结呢?”
说到这里,刘杨卖了个关子,“陆总,能让我喝口水吗?”
“可以,自己接吧,别见外,茶台上有茶,想喝了自己泡。”陆明说道。
刘杨没有泡茶,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然后重新坐下,盯着陆明:“提纲挈领的总结就是,我保证圆满完成这个订单,按照省会富士康的良率指标,工期之内,保质保量。”
“这不是你应当的工作吗?”陆明问道。
“是,我接下来的话是重点。”刘杨说道,。
“说说看。”
“这批订单完成之前,我们不谈薪资,完成之后,再谈,如果我能凭借自己浅薄的影响力,拉来更多的订单,每台手机,你多给我加2毛钱的提成。”
刘杨说完,目光灼灼盯着陆明。
“你能拉来多少订单?”陆明问道。
刘杨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台的苹果,如果我们产能够,国内其他大厂的手机订单,我也可以拉来。”
一千万台,每台多加2毛,也就是200万。
还不够一天的零头。
“你怎么保证?”
“哈,陆总没在这个行业待过,不太懂这里的弯弯绕,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陆明点燃一支香烟,“说说看。”
刘杨自顾自拿过陆明的‘和天下’,抽出一根点燃,猛抽一大口,说道:“陆总,苹果难啊。”
陆明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从苹果跟印度合作开始,糟心事就没断过。”刘杨说道,“2021年,印度正式立案调查苹果 App StOre 商业模式。印度监管最终认定苹果两项核心违规,一就是强制开发者必须使用苹果自有支付通道。”
“二是强制收取 15%~30%“苹果税” 抽成,依靠 iOS 封闭生态限制开发者自主定价、自主收款,属于滥用 iOS 应用分发的市场支配地位,打压印度本土软件开发商。”
“这两点苹果确实有点霸道了。”陆明说道。
刘杨也点头,“霸道归霸道,但事不是这么办的,你看印度接下来的操作,你会大吃一惊。”
“什么操作?”
“这个案件一直持续到现在,没有定论,双方一直在博弈,最开始的处罚标准是依据旧版的反垄断法,罚款只能按企业印度本地营收计算。”
“但是。”刘杨话锋一转,“2024年,印度改法律了。”
“嗯?”陆明愣住。
“嗯,罚款基数改为企业全球总营业额,最高罚全球营收 10%。”刘杨说道,“苹果全球年营收3800亿美金,也就是,最高可罚380亿美金。”
“然而,去年全年苹果在印度的总营收是90亿美金,净利润3.6亿美金,这处罚一旦落地,意味着未来100多年,苹果在印度纯白干。”
“苹果不会认吧?”陆明问道。
“不会。”刘杨回答,“所以双方一直在博弈,印度的意思很明白,多给印度订单,多建厂,这个罚款就不落地,但这柄剑是一直悬在苹果头上的。”
“阿三还是狠啊。”陆明感叹。
“更狠的是,去年十月,印度判定苹果通过专属设备管控印度代工厂,属于常设机构,需要补缴多年跨境所得税,需要苹果补税41亿美金,”刘杨继续说道,“又是十多年白干。”
“啧啧。”陆鸢忍不住了,“翻阅过往历史,只有一家公司,能把赚的钱带出印度。”
“谁?”沈璃问道。
“东印度公司。”陆鸢回答。
刘杨脱口而出:“那是殖民地。”
“我去!”陆鸢说道,“不早说?”
刘杨摇头:“没有告知义务。”
“还挺会接梗,挺好,不脱离时代。”陆鸢赞叹。
“必备技能。”刘杨回答,“厂里年轻人居多,要跟他们打成一片,就得什么都懂点。”
陆明点点头,他是愈发喜爱刘杨了,这人不死板,甚至有点通透,这正是云梦智造需要的掌舵人。
刘杨整理表情,回归正题:“再加上前段时间塔塔电子泄密,苹果是彻底受不了了,业内消息,大举回流订单势在必行。”
“有个问题啊。”陆明 问道,“即使回流,订单不是要以港区为主吗?”
刘杨笑了,笑得很放肆,“陆总,我在港区干了二十年,毫不夸张的说,港区每一寸土地,我都走过。”
“然后呢?”
“中层以上,全是我的人,早就没有孟总和郭老板的人了。”
“这跟订单有什么关系?”沈璃问道。
“关系大了。”刘杨神秘一笑,“制造业终端,要想提高良率,终究还是要靠管理,中层干部,上行下达,桥梁作用谁都不能替代。”
“而我,刘杨。”刘杨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有这些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家庭背景,我跟他们比 亲 兄 弟,还 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