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努斯当场呆住：“陆明有这么大的野心？”
郭老板顿时觉得特努斯有些天真，便揶揄道：“他的野心还不止这点。他今年才二十五岁，说不定再过几年，他未来还能去当你们美国的总统。”
特努斯脸色沉了下来：“郭先生，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当不当美国总统，跟我们目前的困境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郭先生愿不愿意退一步，把当前的困境解开？看在我们两家合作了这么多年的份上。”
郭老板直接被气笑了：“退一步？这是退一步的事情吗？”
“我退一步，他陆明就会往前跨进十步！你要我退也可以，那我问你，你特努斯能不能承受未来他陆明一个人吃下整个大中华区所有代工份额的风险？”
特努斯摊开手：“大中华区还有立讯，立讯的份额也在稳步上升。”
“你真不如库克。”郭老板彻底无语了，“库克要是坐在这里，绝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立讯能有今天，是因为鸿海在前面顶着风浪，大家在牌桌上按规矩分蛋糕。现在陆明掀了桌子，他都把我摁死了，你觉得立讯在他眼里还算盘菜？你们苹果成天挂在嘴边的分摊供应链风险，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难道到了今天全成了废话？”
特努斯不是傻子，傻子坐不到苹果总裁的位置。
在美国库比蒂诺总部的战略推演室里，高管们计算过人力成本、计算过良率损耗、甚至计算过地缘政治冲突带来的物流延迟，但没有任何一个模型能推算出，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中国内地青年，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把鸿海逼入绝境。
只是事到如今，特努斯更在意的是，他这个新上任的总裁接手的第一批产品的量产和良率。
“我们当然要分摊风险。”特努斯说道，“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让折叠屏手机尽快、尽好地让全球消费者拿到手。同时，我们必须为明年的二十周年纪念版铺平道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郭先生？”
郭老板看着特努斯，“所以，你今天特意跑来，就是要逼着我让步，对吧？”
特努斯没有说话，只是极为干脆地点了点头。
郭老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特努斯只想保自己的KPI，根本不管鸿海的死活。
而当今的鸿海面对大陆经侦立案、台北资产保全、杨伟自杀、工人被挖空、苹果下最后通牒的五重绝境……
许久之后，这个英雄一世的代工皇帝，发出一声长叹：“我老了，跑不动了。特努斯先生，替我跑一趟吧。我答应陆明提出的条件。”
特努斯立刻追问：“你同意全面提高大陆员工的待遇了？港区富士康会跟进全额社保和六千底薪？”
郭老板气急：“他陆明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特努斯愣住：“那是什么？”
郭老板瞪着特努斯，许久，摇了摇头：“这个事情我们鸿海内部会解决，三天之内必见分晓。不过我建议你，在回美国之前，再去见一次陆明。你就跟他说一句话：我同意让孟鸿正出任鸿海精密的董事长。”
特努斯满脸惊愕：“什么？那杨伟先生呢？”
“个人原因，离职了。”郭老板淡淡说道，“为了大局稳定，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总之你别再问了，你就这么跟陆明说，他听到这句话，自然会停战。”
特努斯虽然不理解这背后的政商机锋，但他明白商业交易的底线已经达成。
他向病床上的老人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郭老板再次瘫软下去。
……
特努斯没有在台北多作停留，他的私人飞机当夜重新申请了航线，清晨时分再次降落在了新郑机场。
这位刚上任不久的苹果全球运营高管，在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里，跨越了数千公里，神色疲惫。
但他顾不上倒时差，下了飞机便坐上专车，直奔豫南云梦县。
上午十点，特努斯再次出现在陆明的办公室。
“陆先生，我又回来了。”
陆明点点头：“特努斯先生精力真充沛。看来传言非虚。”
“什么传言？”特努斯问道。
“成功人士，首先要具备的是，一个好的身体。”陆明回答。
特努斯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说道：“郭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他答应了你的全部诉求。鸿海董事会正在走紧急流程，杨伟先生因个人原因离职，郭先生同意由孟鸿正先生出任鸿海精密董事长。”
陆明不动声色，没有接话。
特努斯盯着陆明：“陆先生，郭先生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按照你们之前的约定，你可以收手了。港区富士康停掉的产线必须在今天下午恢复，云梦智造也必须对富士康的定向挖人！”
“可以啊。”陆明说道，“但我有个前提。我得等鸿海总部的正式公文，盖着公章的董事会决议，以及各大证券交易所的官方通告。只要孟鸿正先生正式坐在那个位子上，接管公章和人事大权，我陆明说话算话，云梦智造的大巴车立刻从富士康大门口撤走。”
特努斯长出一口气：“郭先生既然当着我的面答应了，他就绝不会食言。三天之内，公文会发到全球各大媒体。”
“那我就等三天。”陆明淡淡一笑。
特努斯放松下来，看着陆明，他执掌苹果全球供应链多年，在东南亚、拉美、欧洲跟无数的政要、寡头打过交道。
陆明跟他见过的每个大人物都不同，具体哪不一样，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沉思许久，他还是问了出来：“陆先生，我不懂你们中国人的斗争智慧。郭先生在台北的病房里跟我说，你要的很多，我想问问陆先生，你到底还要什么？”
陆明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跨国科技巨头掌舵人，微微一笑说道：
“我要你们全线上调代工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