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
外面的炮声层层透进来,只剩闷闷的轰鸣,像远方滚过的沉雷。
轰……
墙壁轻轻一颤,灰尘顺着天花板簌簌往下掉。
走廊两侧的警报灯红一阵暗一阵,把整片实验区照得忽明忽暗,影子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约克瘫在控制台前,嘴里叼着半块不知道从哪个储物柜翻出来的饼干,咔哧咔哧嚼着。
趁着萨坦圣去挨揍间隙,面前十几台核心装置已经全被她拆了下来,数据线乱糟糟堆了一地。
咔。
身后的空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布鲁诺先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安全,才侧身让路奇走了出来。
约克回头瞥了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怎么来的不是罗克?”
路奇面无表情:“外面在打玛丽乔亚,抽不开身。”
“那也不能来晚啊。”
约克指了指旁边堆得老高的设备,又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巴掌大的数据核心,语气郑重:“再晚来一会儿,这些东西就真要被埋在这儿了。”
“人丢了都行,这个不能丢。”
路奇看了她两秒,转身就走:“那你留下守着。”
约克瞬间把数据核心抱得死紧:“当我没说!”
布鲁诺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开门。”
空气门再次撑开,另一头连着停在红土大陆外侧的临时科研舰。
路奇头也不回:“先送资料,人最后走。”
约克顿时瞪圆了眼:“凭什么我最后?!”
……
科研舰的实验舱里。
设备刚接入主机,海量数据瞬间铺满了整面大屏。
贝加庞克的分身坐在最前排翻得极快,直到完整的红土大陆地下结构图展开,动作猛地停住。
“嗯?”
旁边的研究员凑过头:“怎么了博士?”
贝加庞克没答话,继续往下翻,脸色却越来越沉。
最后他直起身,抬手把红土大陆的立体结构彻底展开——
密密麻麻的管道、空腔、支撑层、地下设施,瞬间铺满了半面墙,像一张剖开的蜂窝。
“你们看外面是一座山,可里面早就不是山了。”
他指尖点向结构图最深处:“露露西亚那一炮,实际只输出了四成威力。”
“但当时是强行发射,能量回流很严重,已经震裂了内层岩体。”
手指往旁边一划,另一片区域亮起红光,正是之前冥王轰开的外围军事高地。
“冥王那一炮没往圣地内部打,落点计算也准,但这么大的冲击力不可能半点影响都没有。”
画面上,外层岩体已经标出了好几道新的裂纹。
有人皱起眉:“就这点裂纹,总不至于让红土大陆塌了吧?”
“单独一个当然不会。”
贝加庞克看向他,语气很重:“问题是第三个。”
画面不断下沉。
一层、两层、五层、十层……
研究员看得头皮发麻:“这么多?!”
“八百年。”
贝加庞克敲了敲屏幕:“你们觉得八百年里,他们在里面挖了多少东西?”
他连续点出好几个区域:“外面看着还是完整的红土大陆,里面早就被掏得到处是洞了。”
路奇站在一旁,目光也沉了下来。
贝加庞克把画面拉到最底层:“现在的红土大陆还能撑住,但绝对不能再从内部搞大范围破坏了,尤其是深层结构。”
布鲁诺开口问:“如果有人硬来呢?”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秒。
“深层空腔先塌,然后上层跟着断,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研究员喉结滚了一下:“最后呢?”
贝加庞克盯着那张结构图,一字一句:“红土大陆这种体量,一旦出现大规模断裂,砸进海里的体量足够掀起史无前例的大海啸。”
“半个伟大航路都会被卷进去!”
实验舱里瞬间没了声音。
路奇只说了一句:“把这份数据传给罗克大人,马上。”
……
他没留在船上。
约克带出来的结构图里,离实验区不远的地方,还有几片区域被标成了最高权限——地下拘押区。
布鲁诺看了一眼标注:“还回去?”
“回。”
空气门再次打开,咔的一声轻响,两人重新踏回昏暗的地下通道。
约克抱着一袋刚翻出来的零食,也挤了进来。
路奇回头皱眉:“你来干什么?”
“我认路。”
“有地图。”
“有些门地图上没有。”
约克理直气壮:“而且里面有几个老头还欠我一顿饭呢。”
“……”
路奇懒得追问,转身往深处走。
一路向下,没走多久,第一道数米厚的金属门横在面前。
布鲁诺抬手,空气门直接穿透金属墙悄无声息地开了。
厚重的防爆门瞬间成了摆设。
门后,几个人下意识缩到了墙角。
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实验服,有人手腕上还扣着限制能力的镣铐。
最里面蹲着两个老人,瘦得都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来。
他们看见路奇,第一反应不是获救,而是恐惧。
“CP?”
一个老人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你们又来干什么?”
路奇没多解释:“现在不是了。”
老人愣住了:“……什么?”
“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出去。”
路奇转头示意布鲁诺:“所有门都打开,一个都别落下。”
布鲁诺点头,往前走。
咔、咔、咔……
一扇接一扇的金属门被空气门贯穿,依次打开。
被关在这里的人有很多:拒绝参与灭国兵器研究的科学家、知道母火种来源的工程师、曾经试图把资料偷偷送出圣地的技术人员,还有几个身上带着明显实验疤痕的人。
他们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有人听见远处传来的闷响,迟疑着问:“上面……发生什么了?”
约克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答:“海军打进来了。”
“啊???”
那人呆愣了好几秒:“海军?打谁?”
“玛丽乔亚啊。”
整个拘押区瞬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没人再多问。
能走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不动的被人抬着。
担架不够就拆实验台,实验台不够就卸门板,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空气门往外走。
没过多久,整个地下拘押区就空了。
“走。”
最后一批人踏入空气门,咔的一声轻响,门合上。
圣地地下的秘密与囚笼,彻底清空。
……
与此同时,圣地最高处。
罗克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前方只剩一扇熟悉的巨门。
一路上来的炮火声、喊杀声、建筑崩塌的轰鸣声,到了这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滤掉了。
安静得,仿佛外面的战火都只是一场幻觉。
罗克站在门前,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
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大片雪白的花瓣跟着风轻轻晃了晃,飘了出来。
花之间。
那道身影,早已静静立在花海深处。
像是等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