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可以做错，但不能认错！
这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白永胜当然不会不清楚，一旦公开道歉，意味着什么。
不道歉，这事黑不提，白不提，也就过去了。
可道了歉，那就是污点！
白永胜虽然不指望能在退休前，再往上走一走，可也不想在退休前留下污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吴鸣拉到一边，小声道：“吴厂长，我可以从别的方面对机械厂进行补偿……”
“不需要！”吴鸣不为所动道：“于主任这次到访，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不光让我们机械厂内部人心惶惶，外界也是谣言满天飞。”
“甚至有人说我职务犯罪，马上就要被抓进去判刑！”
“白局长，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白永胜挤出笑容道：“吴厂长，清者自清。”
“时间会打破所有谣言！”
“我可以跟你保证，不出半个月，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吴鸣轻笑一声道：“白局长，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轻易的话。”
“不如这样，我找一帮人，给于主任散播谣言。”
“说他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乱搞破鞋……”
“一派胡言！”于律己怒吼道：“吴鸣，你他妈少给老子身上泼脏水！”
吴鸣嗤笑出声道：“白局长，你看到了，于主任明显不认同你的说法。”
“你放屁！”于律己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认同白局长的说法了？”
吴鸣有理有据道：“白局长刚刚说了，清者自清。”
“时间会打破所有谣言！”
“你如果认同这种说法的话，那我给你造点小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律己差点没气晕过去！
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乱搞破鞋……你他妈管这些叫小谣？
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够让他的仕途多出许多阻碍了好吗？
吴鸣讥讽道：“白局长，我还没造谣，于主任就已经急眼了。”
“他的名声是名声，难道我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换位思考一下，我凭什么遭受无妄之灾？”
白永胜被怼到哑口无言！
但，公开道歉这种要求，他还是无法接受。
毕竟于律己是他的人，出了这种事，照样是给他脸上抹黑。
“吴厂长，你先别生气。”白永胜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平缓道：“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就想着解决问题就行了。”
“白局长，你说的有道理！”吴鸣点头道：“现在摆在眼前的情况是，松林镇机械厂以及我本人，被各种流言蜚语所裹挟。”
“想要解决这一问题，只有于主任公开道歉！”
“如果于主任拒不道歉，那我只能找个说理的地方，好好评评理了。”
白永胜拳头握紧又松开，内心恼火到了极点！
吴鸣这个混蛋，完全就是个滚刀肉啊！
这么油盐不进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放着唾手可得的补偿不要，非要让人公开道歉！
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白永胜压抑着怒火，沉声道：“吴厂长，杀人不过头点地。”
“私下道歉可以，但公开道歉就算了吧。”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番话的份量，不可谓不重。
然而，吴鸣却是不为所动。
他摇头失笑道：“白局长，非要让我把话拿到桌面上来说吗？”
“我要是没点关系，恐怕现在已经让你们给搞死了吧？”
“弱肉强食的规则我遵守，所以我不怪你。”
“但，我既然没成为你嘴里的肉，那么崩掉你一颗牙，也无可厚非吧？”
“再退一万步说，求人办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觉得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因为你，我付出了代价。”
“现在一个私下道歉，一个所谓的人情就想抵了，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白永胜阴沉着脸，彻底无话可说。
来之前，他想过这一趟或许会很难受。
但没想到，居然难受到这种程度！
而于律己则脸色惨白！
所谓听话听音，刨树刨根。
吴鸣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他要是还听不出来一些东西，那他真可以不用干了。
虽然他不清楚，吴鸣所谓的付出代价，达成了怎样的效果。
但，能让白永胜到现在都没有翻脸，效果自然不用多说。
最关键的是，吴鸣那句“崩掉你一颗牙”。
这颗牙是谁，于律己心里很清楚。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所以，他现在成了双方博弈的牺牲品。
意识到这一点，于律己心都凉了半截，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
开饭时间。
机械厂的工人们排队到食堂打饭。
而在排队期间，嘴也没闲着。
“财政局的人还没走呢，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干啥？看着吧，待的时间越长，事儿越大！”
“我今儿上班的时候，看到门口有辆轿车，上面下来的领导，还跟吴厂长在门口聊了一会儿……”
众人七嘴八舌，倒也没人觉得吴鸣会出事。
这就跟狼来了一样！
一次消息不准，两次消息不准，第三次也就没人信了。
在此之前，吴鸣被调查组带走过，被治安所带走过。
可最后，还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回来。
所以，这次哪怕吴鸣被财政局的人带走，工人们都不会出现失控的反应。
正此时，大喇叭里传出广播声。
“各位松林镇机械厂的工友们，大家好！”
“我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于律己。”
“本次来机械厂，是因为接到了举报。”
“现已查明，针对松林镇机械厂的举报，纯属子虚乌有！”
“在此，我为对松林镇机械厂造成的麻烦，以及对吴鸣厂长本人的名誉受损，表示道歉！”
工人们听到消息，当场炸开了锅！
“他娘的！是谁这么缺德？”
“动不动就恶意举报，当咱是软柿子啊！”
“咱们招谁惹谁了啊？”
与此同时；
厂长办公室里。
吴鸣坐在沙发上，听着广播里传出的声音，表情一片平静。
虽然道歉的理由，改动了不少。
但，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行为！
起码在外人看来，这场仗，是松林镇机械厂，或者说吴鸣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