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城西近郊。
一座相当有年头的自建别墅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老橡树林的边缘。
夜色下能看出这栋房子的主体结构以木头为主,外墙的木板被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得发灰发黑。
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翘起来,看上去破败不堪。
四周围着同样材质的木栅栏院墙,有几段已经歪斜得快要倒下。
院墙内,除了几条勉强还能辨认出走向的碎石小路之外,其余地方全被荒草吞没了。
几条白色的大狗和几只黑猫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但这些动物有一种不太寻常的规矩,它们只在院墙以内活动,从不越界半步。
不乱叫,不朝路过的行人乱吠,也不追逐街上的野猫。
像是有人教过它们什麽叫纪律。
也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夜空中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带着一阵破空的风声。
猫狗们同时停下了动作。
猫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狗的鼻头疯狂颤动,同时捕捉那冒进者的位置。
确认了什麽之後,它们同时朝别墅正门的方向冲去。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雄伟的倒三角身材从门框里挤了出来,肩宽近乎一米五,腰却收得很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袖口被粗壮的上臂撑得快要裂开。
是查理德。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廊下,仰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赞叹。
“谁……我的天!这可太壮观了!大卫!隆!快来看!”
两个人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个光头,圆脸,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麽材质的珠子。
另一个方脸,下颌骨的轮廓硬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穿着一件沾满各种污渍的皮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钳子。
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廊下,仰头望着夜空。
月光下,一个赤裸的青年正从天空中坠落。
他的左臂搂着一个穿深色斗篷的女人,右手拎着一具形态诡异的紫黑色屍体。
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乍一看相当帅气。
duang的一声落地。
双脚踩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石子被踩碎了几颗,但姿态稳健。
无比的从容与帅气。
啪!啪!啪!
三个人同时鼓起了掌。
查理德点评:“标准的落地动作,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教科书级别。”
光头青年点头,目光在那裸男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相当雄伟的家底。”
方脸青年咧着嘴,歪着头打量了两秒:“可惜脑袋没有老师尖。”
这边落地的希尔脸蛋有些发红,从伊文怀里跳下来,朝三个人瞪了一眼。
“干什麽呢!赶紧把怪物屍体处理了!”
“一会儿兽性都散没了!”
方脸青年立刻收起笑容,快步跑过来,从伊文手里接过那具食屍鬼的屍体,转身朝别墅後面的方向快步消失了。
“师兄!”
伊文看到查理德,咧开了嘴。
查理德走过来,那张被夜色和灯光分成两半的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
他伸出那只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伊文的肩膀上。
“我果然没看错你,伊文。”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伊文此刻的自由的形态,忍不住叹道。
“如此光明正大地在城市里裸奔,希尔没选错人。”
“你不是路人,是我们的兄弟。”
希尔这边笑着走过来,朝光头青年一指。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光头名叫尔隆·赛福斯。”
“你叫他老塞,尔隆,隆,都行!他专门处理各种灵体魔物,是咱们的通灵专家。”
伊文一把抓住尔隆的手掌,使劲摇了两下。
“尔隆大哥!”
尔隆被他那股热情的力道摇得整条手臂都在晃,笑着点头。
“师弟啊,你的事迹我都听查理德说了,我只能说,干得漂亮。”
希尔继续介绍:“刚刚进去那个方脸的叫大卫·戴维斯,是咱们的後勤负责人。”
“擅长工程机械,炼药,锻造,战斗力相对一般,但手艺是真的好。”
“这地方就是他的家产,也是咱们在波顿城的据点。”
查理德搂住伊文的肩膀,带着他往屋里走。
“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来这里找人联络。”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羡慕:“咱们没有资本家那种会飞的美金小鸟,只能靠两条腿跑。”
几个人一起走进屋子,里面的空间很大。
这栋别墅在几十年前显然是一座相当阔气的宅子,复式的大厅挑高足有五米,楼梯的扶手上还残留着雕花的痕迹。
几盏煤油灯摆在各个角落,昏黄的光芒只够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范围,其余的空间全部沉没在黑暗中。
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
墙壁上满是霉斑和苔藓,有些地方的墙纸已经整片整片地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
从每一个角落里都渗出来的穷。
这时处理完屍体的大卫从後门回来了。
嘴里一边嚼着什麽东西,一边笑着朝伊文走过来。
“希尔应该介绍过我了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伊文赤裸的上身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种贪婪的光彩,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伸出去,在伊文的胸大肌上摸了一把。
“好啊!真好啊!这肌肉密度,这纤维走向……”
伊文咳了一声,往後退了半步:“大卫哥,我有喜欢的女孩了。”
大卫白了他一眼:“庸俗!我看上去是那种人吗?”
“男女之间的那些点东西有齿轮咬合成功时的那种成就感让人兴奋吗?”
“有在炸弹成功爆炸後,被弹片击中屁股令人难忘吗!?”
他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痴迷切换成了兴奋。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你不仅耐药性强,还要学炼制魔药?”
他搓着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可帮了我大忙了!不仅有人给我试药,还能帮我干活!”
“哈哈哈哈……”
“咳咳咳!”
大笑到一半,嘴里嚼着的东西卡进了嗓子眼。
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超凡者,差点被一块口香糖单杀。
一旁的查理德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他抬起那只蒲扇大的手掌,对准大卫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砰!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大卫拍趴在了地上。
一块指甲盖大小,像是木头纤维一样的棕色碎片从他嘴里飞了出去,弹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伊文盯着那个东西盯了两秒,看越眼熟。
那种纤维质的纹理,那种特有的棕红色,以及被唾液浸泡後依然坚韧的质感。
这不是榔子嘛!?
伊文瞬间就明白了大卫的那张脸为什麽这麽方。
这边大卫深吸几口气,然後找了一身普通的粗麻衣服让伊文穿上。
师门五个人围着一盏煤油灯坐了下来。
由於没有好凳子,所有人的座椅都是临时找过来的木箱。
希尔一脸兴奋地把今晚伊文的英勇表现说了一遍。
“你们是没看到!那秘典兄弟会的恶魔,一拳!就一拳!脑袋直接碎了!”
“还有那蛇人!龙息特性直接灌进肺里,换了别人当场就得毒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其他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尔隆上下打量着伊文,啧啧称奇。
“好小子!我还是头一次见肉体恐怖到这种程度的学徒。”
伊文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平均每天吃好几种魔药,一顿能吃五个人份的饭。”
“长得壮一点也没啥问题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那如同见鬼了一样的表情,随後默契地没有多问,齐刷刷地点头。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聊到这里,大卫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睛猛然一亮,随即转身从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药瓶。
“小师弟!来!试试这个!然後告诉我效果!”
希尔这边立刻伸手阻止说道:“干什麽?他今天已经喝了鲨鱼和灵性……”
话没说完,伊文那灵巧的舌头在查理德三人的注视下,以无比熟练的技巧和力量,轻松撬开了瓶塞儿。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铁嘴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大幅度强化牙齿,口腔与气管的强度;体质+0.6。】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伊文顿时感觉自己的牙齿和整个口腔内壁像是被人浇上了一层液态金属。
牙釉质变得坚硬无比,牙龈收紧,连舌头表面都好像被铁汁覆盖了一层金属膜。
四个人屏住呼吸盯着他。希尔率先开口。
“怎麽样?不舒服赶紧说!”
伊文吧唧了两下嘴,感受着口腔里那种近乎金属质感的坚固。然後他把目光转向大卫。
“师兄,你为了嚼榔子,还专门开发了一款魔药?”
“什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三道目光同时钉在了大卫身上。
查理德的眼神像刀,希尔的眼神像火,尔隆的像是验屍官看着一具即将被解剖的屍体。
大卫瞪大了眼睛,在感受到惊喜的同一秒,三双手已经同时伸了过来。
“好兄弟!你简直就是我的亲弟弟……不!亲哥……亲叔叔也行!啊啊!别打脸……”
随後三个人把大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手掌落在後背上的闷响,巴掌拍在後脑勺上的脆响,以及大卫那像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在这座破败的别墅大厅里不断回荡。
希尔一边揍一边解释。
“这狗东西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让他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开发一款铁皮魔药,用来加固皮肤硬度,应对某些可能遭受连续枪击的情况。”
她磨了磨牙,骂道。
“结果这狗东西暗藏私货!把研发经费全花在了怎麽让自己嚼槟榔不伤嘴上面!”
“之前被发现後已经被我们收拾了一顿!没想到还在偷偷搞!”
伊文坐在木箱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笑。
能看得出来,这四个人并没有真的生气。
那些拳头和巴掌的力道都是收着的,更多的是一种家人之间的打闹和吐槽。
他看得出来,这四个人的精神状态都相当不错。
至少在彼此面前,他们是无比的放松且真实。
虽然……四个人里似乎只有希尔算是正常人。
因为刚才还挺正经的尔隆,此刻正举着一个十字架和一本圣经,嘴里念念有词。
说要把大卫的魂招出来审问一下,看看他到底还私藏了多少和榔子有关的秘密。
一番吵闹之後,大卫揉着後脑勺,好奇地凑到伊文面前。
“你的感知这麽敏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认真和意外的委屈。
“我之前自己试过这药,那种变化并不明显。”
“如果不仔细感受的话,你都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部位被强化了。”
伊文张了张嘴,感受着牙齿咬合时那种坚不可摧的触感。
“只能说是吃出经验,吃出感觉了。”
“目前还没感觉到有什麽副作用,估计要等几个小时。”
大卫双手握住伊文的手,眼神真挚得像是在拜神。
“能不能让我解锁槟榔的新吃法,全靠你了!我的好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