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
李达康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
今天的他属实有点恼火,钟小艾都会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办了。
响声让门外的秘书缩了缩脖子,没敢推门。
李达康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呼吸很重。
周秉义今天这一番话,他是知道的,甚至默许了。
他要看看钟小艾的底线在哪里。
现在他看到了。
底线?她没有底线!甚至说她的目的十分明确!
或者说,她的底线是党纪国法,而不是他李达康的态度。
她说得明明白白,不会因为谁不高兴就放手。
这话里的谁,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他今天当众敲打了她,别把手伸到别人的地盘上,已经够重了。
换作一般干部,这话砸下来,至少会面露难色,或者退一步说几句软话。
但钟小艾没有,她不但没退,还当众顶了回来。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规则之内,却每一句都在告诉他,该查的,她一定会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意识到一件事,今天这场交锋,他表面上维持了市委书记的威严,实际上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钟小艾的态度已经亮明了,她会继续查,他拦不住,至少不能明着拦。
李达康给门外的秘书交代了一句。
“让周秉义来一趟。”
周秉义推门进来时,李达康已经坐回桌前,面色平静。
指了指对面椅子,周秉义坐下。
沉默了几秒,李达康开口。
“今天会上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周秉义微微点头,没接话。
“以后这种话,少说。”
李达康声音很平,让人猜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敲打归敲打,但不要授人以柄,她那一套是程序,依据。”
“你空口白牙说谈得太密,说不过她,下次再有这种事,拿具体的事说,别用感觉说。”
周秉义心里一凛,连忙点头。
“是,李书记,我记住了。”
“去忙吧。”
周秉义起身离开,关上门后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李达康没有批评他,但拿具体的事说这句话,他听明白了,李达康不会就此收手,只是方式要变。
不要空对空,要拿实打实的东西。
周秉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李达康这个时候叫他,只有一件事,今天会上的事。
周秉义心里有数,自己那番话李达康是默许的,甚至可以说是借他的嘴敲打钟小艾。
但钟小艾反击太硬,硬到李达康下不来台。
周秉义回到自己办公室,坐进椅子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今天这一炮,他打出去了。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晚上有空没有,喝两杯,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钟小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
手指攥着公文包提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钟小艾缓缓松开手,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今天把这条线踩了。
接下来,李达康可能会安排人查她的底,可能会在工作上给她设障碍,可能会把她晾起来,不给她接触核心信息的渠道,但是这事情她会查到底!
钟小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继续查!不要停。”
钟小艾听了一会儿,又说道。
“嗯,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钟小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了。
但她的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一刻也没有松过。
副书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
“李书记,今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周秉义那番话,说得是糙了点,但意思到了。”
“钟小艾那边,我会盯着,她在京州的一举一动,我都让人留意着。”
“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电话那头李达康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副书记再次说道。
“另外,招商局那边我打了招呼,城西的项目不会受影响的。”
“底下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会因为纪委那边动作多了就缩手缩脚,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京州当副书记三年,一直紧跟着李达康。
今天钟小艾在会上当众顶了李达康,他看在眼里。
钟小艾来者不善,但她的位置确实尴尬。
查李达康,她够不着。
查李达康的人,李达康又不能不拦。这个分寸,李达康拿捏得住。
而他作为副书记,能做的就是帮李达康把外围的事情稳住,把经济工作抓在手里,不让钟小艾的动作影响到京州的盘子。
他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会议记录后面写了一行字。
“钟小艾来者不善,李书记稳得住。”
合上本子,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晚上有空没有,有个事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