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安全不？真能说这么多话吗？”陆知行压低了一点声音。
“放心，这里大得很，而且和前面用于开朝会的大殿不同，这个大殿的声学设计是相反的。”杨阳解释道，“开朝会的大殿会放大我说话的声音，但这个用于办公的大殿追求的是安静，隔音效果可好了。”
“而且外面还有王承恩守着，他算是我为数不多能相信的人啊。”
杨阳长长地叹了口气：“老陆啊……你可知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杨阳和陆知行说了一大通。
他这三年是真的没有一个人能说心里话，周皇后和王承恩倒是可以信任，但很多话显然是不能对他们说的。
这一点，陆知行也很理解。
他初遇林翩翩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像是黑夜里孤独赶路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杨阳做的事情不多，尤其是卢象升提前死亡之后，他便基本不处理政务了，大部分都按照内阁给的意见进行批示。
不折腾之后，朝堂反而比他折腾的时候好了很多。
杨阳的想法是，想要将历史改变成自己想要的走向，前提是不改变历史。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但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控制变量法”。
改变单一变量的情况下，实验的结果往往是可控的。
但变量一旦多了，结果就会在熵增的作用下，变得极其复杂以至于完全不可预测。
这一点和陆知行的想法不谋而合，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便是先知先觉，而这个优势能用的机会只有一次。
陆知行原本是准备等到大顺政权和东虏交手后，通过改变一场关键战役，让大顺军吃掉半数的东虏部队。
只要这能成功，局势就将扭转。
东虏的军队战斗力强，但是后备兵员却十分贫瘠，他们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破关的时候已经是近乎全民皆兵了，一旦战损严重，根本没有办法补充兵源。
这也是东虏打下江山后在平定三藩之乱和平定准格尔时那么费力的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的话，有了杨阳这个新的变数，他又有了一系列想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
“你也没有系统吗？”杨阳试探地问。
“你以为是写小说呢？现实哪来什么金手指啊？”陆知行难得吐槽了一下。
“现实也没有穿越啊……”杨阳不服气地嘟囔。
陆知行身形一顿，忽然目光炯炯地看向杨阳：“不对，我没有金手指，但是你有啊！”
杨阳没怎么听懂，目瞪口呆地看向陆知行，指了指自己：“哈？我？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金手指？”
“你现在可是皇帝啊，对皇帝来说，知道哪些人能用，本身就是一个无敌强大的金手指啊！”
“当时汉高祖刘邦就是因为知人善用，才七年之内就从沛县混混做到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欸，说到这个，我倒是还真做了一件好事，我把孙承宗保下来了，现在就在京师养着。”
历史上的孙承宗闲赋在家后就一直住在高阳城，戊寅之变时，东虏掠夺资源的时候刚好打到了高阳城，孙承宗的五个儿子、六个孙子、八个侄子孙以及三十余名妇孺或战死，孙承宗也宁死不降，以身殉国。
杨阳笑笑：“说起来，这事还多亏崇祯多疑的性格打了掩护，朝堂上下都以为我把他和家眷接到京师是不信任他。”
“孙老今年快八十了吧？”陆知行问。
“嗯，七十七了，上个生日的时候我还派人去给他祝寿了，身子骨还硬朗，每顿都能吃一大碗白米饭。”杨阳说。
“其实明末的历史我知道的也不多……不然或许能救下更多人……”杨阳眼神微黯。
“辽东防线的缔造者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又不是专攻历史的，就算是历史系的学生，估计也得是研究明史的人才行。”
陆知行拍了拍杨阳的肩膀继续说道：“不过我之前构思小说的时候查过一点资料，我再给你点几个可信任的人……”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孙传庭、杨嗣昌、曹变蛟、秦良玉……
“对了，还有郑森，郑森和郑芝龙那边我也搭上线了。”陆知行眼露精光，“你在明，我在暗，你我二人齐心协力，说不定真能改变历史！”
“郑森是？”杨阳对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
“郑成功啊，更准确的说法是朱成功。”陆知行解释道。
“我朝！牛哇！稳了稳了！”
陆知行与杨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两人没有聊太久，以免让别人起疑心，要知道，外面还有几百人等着状元郎出去吃恩荣宴。
陆知行得回去整理详细一些的计划。等过些时日，杨阳会再找机会召他入宫。
带太子去南京巡查。离别的时候，描述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杨阳重新坐回龙椅，举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残留的笑意渐渐消失。
陆知行离开之后，偌大的殿堂好似比以往变得更加空旷了一些，满铺地面的金砖缝隙中渗出一股股冷清的寒意。
崇祯皇帝拿起桌上先前写了字的纸张，点燃后放在铜盆中任其燃烧殆尽……
两个时辰后，喝得醉醺醺的陆知行在京兆府尹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酒宴。
身为状元的他自然是没法拒绝喝酒，各级官员、同科进士灌了他一轮又一轮。
“陆修撰，我让派人送你回府吧。”
“没……没事，我没醉。”陆知行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尽可能地变得清醒一些。
忽然，他瞥见了一道熟悉的倩影，迷迷糊糊地笑了起来：“欸——翩翩姐来了啊。”
京兆府尹茫然地抬起头，一个眉眼温润的姑娘向他盈盈一拜：“府尹老爷，民女是他的未婚妻，交给我就好。”
林翩翩又补充了一句：“今晚我来接他的事情，还请府尹老爷莫要外传……”
京兆府尹快速扫了一眼眼前女子身后的马车。
身为京兆府尹最重要的不是政务能力，而是对京师所有官员、世家的熟悉度。
这辆马车虽然不是商府的制式，但是停的位置却是在预留给尚书府的位置上。
他回想了一下，陆编修确实是与祁府有婚姻，而祁御史正是商尚书的女婿。
“原是如此。”想明白后，京兆府尹立即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旋即又扶了扶额头，“嘶……忽然有点头疼了起来，这酒的后劲有些大，有劳这位小姐送陆修撰回府了。”
林翩翩再次向京兆府尹盈盈一拜，上前接替他搀扶住陆知行。
“翩翩……你来了呀……”陆知行的笑带着几分傻气。
“嗯~”林翩翩声音轻柔地应着，“翩翩姐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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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事要停一天更新哦~其实应该是今天有事，因为发文时间是中午，鱼一般都是当天写隔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