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穗的教导下,琼华已经开始接触一部分生意了。
而且琼华认得良,有她留守洛阳,满穗便不用担心会错过。
她此次来扬州除了代表商会进一步洽谈,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红儿和翠儿、鸢去商会那边玩些日子。
去年来扬州的时候满穗就答应过她们,等事情少些之后,就来接她们去玩。
陆景远见满穗主动请辞,客套两下后也没有强留。
他对这个姑娘也很欣赏,通情达理、落落大方,若是陆知行没有成亲的话,他还真有意愿去撮合一下。
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身为过来人的陆景远知道,妻子年龄大一些没什么不好的,不但更懂事,也更会照顾人,生养什么的也方便。
当然,能和祁御史家的千金定亲更是一场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也不知道陆知行那小子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若是真中进士了,那可就是平步青云了,搞不好再过几年,都成他上司了。
陆景远捋着自己的胡须乐呵着。
“老爷!老爷!提刑按察使司来人了,说是要请老爷过去问话。”
福伯带着刚离开房间不久的满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现在外面已经被提刑按察使司的人团团围住,只是碍于规制才用了“请”这个字,满穗走得慢了一点也被一同堵在了陆府。
陆景远面色微沉。
提刑按察使司乃省一级的司法和监察机构。
福王,肯定是福王的手段,别的势力陆景远都提前去拜了山头,唯有福王这个山头实在是太高了,他还没拜下来。
前些日子洛阳福王派人来与他交涉,直接狮子大开口要分七成的收益。
陆景远当然不可能答应,再说了,盐税商税都是要上交的,他也没这个权利答应。
他本来想着是和先前的手法一样,绕些弯子让福王也能从中获利,免得将福王得罪。
这世道想要办好一件事,光走明面规矩是万万不行的,各种灰色、乃至黑色地带,都得照顾全面。
只是陆景远没想到福王竟然这么蛮横,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被拒绝了后,就直接使手段。
陆景远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福伯,你先带穗小姐去夫人那边躲避一下,我去会他们一会。”
他推测福王不会只针对他,以亢氏商会为首的其他商会肯定也会受到波及,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去穗小姐住的客栈抓人了。
毕竟穗小姐没有官身,抓她可比抓自己简单多了。
满穗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跑商多年,对朝廷不同势力之间的龃龉产生的龌龊手段再熟悉不过。
“多谢提举老爷。”满穗感激道。
陆府门外。
张山不耐烦地说道:“王佥事,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冲进去拿人就是。”(佥-qian1)
张山是福王府上的管事之一,这次被派来扬州处理新开盐路的事情。
福王的意思很简单,所有和洛阳相关的事情,他必须要吃大头。
俗话说的好:“宰相门房七品官”,张山虽然只是个没有官身的管事,但是王佥事还是得对他客气有加。
福王可不是一般的王。
这可是差一点就成为皇帝的王,当时万历皇帝因为喜欢其母郑贵妃,想要越过长子将其立为太子,最后还是群臣反对才封福王。
就藩的时候,万历皇帝一口气赏了他两万顷庄田,将富裕的洛阳划给他做封地,民间甚至有“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的传言。
大致意思是,消耗天下的财富来养肥福王,让洛阳比皇宫大内还要富裕。
福王府到底有多富呢?
先看一下福王开局的手牌,这是二十八年前福王就藩时其母郑贵妃为其争取到的权益。
第一,两万顷富裕的庄田,洛阳附近富裕的土地加起来都凑不齐怎么办?那就从山东、湖广的良田里划拨一部分来凑足。
第二,把张居正的所有财产和家业抄没后全部归给福王府。
第三,从扬州到安徽太平,沿江的所有杂税拨归福府。
第四,四川一带的部分盐井的收益划归福府。
第五,给福王划分一千三百引淮盐(约40万斤)。
这还是二十八年的初始手牌,这么多年的强取豪夺、兼并之后,具体的财富有多少,无法计数。
提刑按察使司的王佥事自然是不敢得罪福王府的,只能耐心地跟张山解释:“张管事有所不知,陆提举乃朝廷命官,官至六品,便是定罪了也只有在革除官服之后才能押送,更别说现在还只是有嫌疑了。”
“按照规矩,我们只能‘请’他去我司接受调查,甚至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如果想要抓人走审讯流程的话,得先向圣上请旨才行。”
张山不屑地哼了口气:“你们这种小地方就是麻烦,如果是在我们洛阳哪里要这么多流程,我王乃当今圣上的皇叔,他说的话和圣上说的话有什么区别?要什么旨,便能请到什么旨。”
我们洛阳?
福王说的话等同于圣上的旨意?
王佥事脑门冒着冷汗,这种几近忤逆的话他是听都不敢听啊,更别说回了,只得在旁赔笑。
就在这时,陆府大门缓缓打开。
陆景远穿着一身庄重的朝服,脚踏八方步,坦坦荡荡地走出大门。
“找本官何事?”陆景远淡淡开口。
佥事是提刑按察使司下属的五品官,从品级上王佥事是要比陆景远大一些的。
但王佥事此行毕竟是来抓人的,对陆景远这样有些不悦的态度也没有过多纠结。
同为扬州的官员,各个部门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前段时间他还和陆景远一起喝过酒。
王佥事向陆景远拱手道:“陆提举,福王府的管事王山举报你与亢氏商会相互勾结,有贪赃枉法之嫌。按照规矩,我司需要向你问询相关事宜,请配合调查。”
张山仰着头,鼻孔对人:“那个亢氏商会的美人是不是躲在你家?赶紧把她交出来,福王要亲自对她进行审讯。”
陆景远冷笑着哼了一声,“福王闭阁饮酒,所好惟妇女倡乐”这种荒唐事连扬州这里的人都知道,可谓是“淫”名远扬。
他自然不会将穗小姐交给福王。
陆景远负手而立,冷声道:“穗小姐昨日便已回去,怎会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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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明史·卷一百二十·列传第八》
【先是,海内全盛,帝所遣税使、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山积,他搜括赢羡亿万计。至是多以资常洵。临行出宫门,召还数四,期以三岁一入朝。下诏赐庄田四万顷。所司力争,常洵亦奏辞,得减半。中州腴土不足,取山东、湖广田益之。又奏乞故大学士张居正所没产,及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并四川盐井榷茶银以自益。伴读、承奉诸官,假履亩为名,乘传出入河南北、齐、楚间,所至骚动。又请淮盐千三百引,设店洛阳与民市。中使至淮、扬支盐,乾没要求辄数倍。而中州旧食河东盐,以改食淮盐故,禁非王肆所出不得鬻,河东引遏不行,边饷由此绌。廷臣请改给王盐于河东,且无与民市。弗听。帝深居久,群臣章奏率不省。独福藩使通籍中左门,一日数请,朝上夕报可。四方奸人亡命,探风旨,走利如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