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粮就好办多了啊。”杨阳感慨道。
“你知道这里面最重要的是什么?”陆知行问。
“廉洁?若是贪官太多的话,赚再多钱粮也收不到国库。”杨阳回答道。
“错,是共赢。”陆知行摇摇头,“这便是封建王朝的局限性,皇帝一直都认为天下是自己的,所有的收益理应全部归自己,于是乎,皇权天然就和天下所有的利益团体是对立的。”
“但人性趋利,堵不如疏。与其独占,不如共享,所有人都从中获利的事情自然推广得快。”
“过两日我会再上一封奏折,将这些见解整理成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接受的语言,你可以借这个机会褒奖我,给我加个监察御史的身份,方便我行动。”
“老陆真乃吾之子房也!”杨阳继续问策,“‘高筑墙’和‘缓称王’这六个字又作何解?”
“高筑墙好理解一点,总结起来就是由运动战转变为防御战,不要把将领和部队调来调去。这不是游戏,部队移动所消耗的钱粮极其庞大。”
“大国在战争上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便是战略纵深。”
陆知行又从袖口里摸出一卷纸,摊在杨阳面前。
杨阳一愣,下意识说道:“你这是在COS机器喵吗?”
“如果我是机器喵的话,你就是野比大雄了。”
陆知行一边吐槽一边指向已经画好了的布防图:“还记得大学时玩过的钢肆和eU4吗?”
“打高难的本开局都是先固守战线,消耗对方国力的同时抓紧时间发育。”
“‘高筑墙’也分三步。”
“第一步是收缩关宁锦防线,尽可能多的保存有生力量。教员已经教过我们怎么应对这种艰难的处境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陆知行指了指已经被拆得七零八碎的关宁锦防线,说道:“关宁锦防线名存实亡,靠前的两座城甚至修都修不起来了。”
“退守山海关,保存有生力量,祖大寿和洪承畴两人不能让给东虏。”
杨阳皱了皱眉,这两人的名字他略有耳闻,都是战败后降清的将领。
“这两人可信吗?他们最后不是都投清了么?”
“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世人,则绝大多数人都称不上贤德。以战败殉国的标准去要求所有将领,则绝大多数人都称不上忠诚。”
“那种情况下撑不住也算是人之常情,加上崇祯皇帝生性多疑、刻薄寡恩、急功近利……实在是很难让人托付真心啊。”
杨阳讪讪一笑,他继承了崇祯许多的记忆,也知道陆知行所言非虚。
陆知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继续往下说:“还有一点很重要,保住祖大寿的话,他的外甥便不会轻易反叛。”
“外甥?他外甥是谁?”杨阳疑惑道。
陆知行停顿一下,缓缓吐出三个字:“吴三桂。”
杨阳瞳仁一震:“还有这层关系?”
陆知行挑了挑眉:“看来老杨并没有崇祯皇帝那么勤奋啊。”
“咳咳……”杨阳不好意思地咳了几下,“以崇祯皇帝的勤奋来要求所有的皇帝,那也没几个勤勉的皇帝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
杨阳只坚持了几个月就开始懈怠了。
但这也是跟原身的工作强度相比,他还是得每天加班到深夜。
真倒霉,前世当牛马要加班,穿越后做皇帝还是要加班。
就不能让他往前穿穿吗?修修仙啊、做做木匠啊,那才是皇帝该过的日子。
陆知行的声音继续响起:“说起来,吴三桂这人和你倒还是有些渊源。”
“我?”杨阳很快反应过来陆知说的应该是他现在这个崇祯皇帝的身份。
“你是说吴三桂和崇祯皇帝的关系吗?”
“嗯,正是如此。”陆知行点点头,“大力提拔、宽纵过失、厚加爵赏,那么多地方欠粮饷唯独没有亏待过吴三桂,实在没钱崇祯皇帝甚至还从内帑拨款。”
“崇祯在,祖大寿在,吴三桂是不会叛逃的。”
“他本质上是一个‘军阀’而非谋求天下的‘枭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的确不是忠君爱国而是守住吴家基业。所以他会因为大顺政权的逼迫降清,后续又会因为清政权的削藩而再次反清。”
“将防线收缩到山海关一带,也是能够激发他的决心。卫国他不一定尽心,但保家肯定拼尽全力。”
杨阳振奋道:“如此一来,东虏这边算是暂时能扛住了。”
陆知行摇摇头:“莫要高兴太早,虽然过不了山海关,但是东虏会从外蒙古绕道来京师掠夺。”
“这个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得先攒攒国力了。”
杨阳自信一笑:“这个倒是无妨,我先前向孙承宗请教过了,只要山海关在,京师必然无忧。”
陆知行忽然来了兴趣。
若是这话是杨阳说的,他多少还是有些怀疑,但孙承宗说的话可就不一样。
“补给。”杨阳缓缓吐出两个字,“绕道外蒙古的话,东虏的补给跟不上,无法发动大规模、长时间的战争,只能是即打即撤的掠夺。”
“京师城高炮坚,只要按照孙承宗的部署去防御,撑个一两年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倒不是孙承宗吹嘘,布防得当的话,一座大城是能守很久的。
历史上的松锦大战祖大寿被围了一年多也没被破城,最后还是因为弹尽粮绝,城内守军甚至连人吃人的方法都用了,实在扛不住才出城投降的。
陆知行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条便是针对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方案了,可总结为八个字——剿抚并用,围而不歼。”
“起义军是杀不完,没了李自成也会有王自成、刘自成、赵自成。”
“同样是通过打纵深拉锯战,先将四川、湖广、南直隶这一线的口袋扎紧,为南方创造稳定发育的空间。”
“第三条则是整顿军备,组建新军。”
“可在江南一带征兵、招募流民,我父亲陆景远刚好手上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盐兵。”
“以这支部队为‘教导总队’,逐渐铺展开来,征募一支精锐新军。”
杨阳抚掌大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