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一进诏狱便被关进了一个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四肢全部被牢牢固定,就连嘴巴里也塞了东西,防止他咬舌自尽。
这些人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只是闷着头给他上刑。
穿过锁骨的来回拉扯的铁丝、贯穿身体的银针、剜下铜钱大小的皮肉再往上撒盐和辣椒水……这群明人给他展现了什么是人体感知疼痛艺术的登峰造极。
多铎觉得自己以往对待战俘的那些足够残忍的行径,在这帮人面前都像个新兵蛋子的玩法。
一时间他都产生了某种幻觉,他不是被俘虏了而是死亡之后被押送到了九幽地狱。
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他什么都看不到,能够听到的也只有各种不知名的利器、钝器与自己皮肉的接触声,以及自己的惨叫。
他不知道自己被折磨了多久,也许是十天,也有可能是十年,每当他刚睡着一小会的时候,便会被疼痛唤醒,无限往复。
在这种只有苦痛的循环中,他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这群人根本不和他说话,也不问情报,面对他的咒骂也都完全不予理会。
能活,自然不会想死,这是多铎以前的想法。
如果是死在战场上,他能接受,战死沙场乃军人本职,没什么好遗憾的。
但若是死在监狱里,他便不愿意了,过去那么苦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如今他贵为旗主,便是被那猪狗不如的皇太极降罪了,他也还是贝勒,他有无数财富、姬妾成群,儿子女儿们都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还有无数好日子可以过。
等回去之后,他还要再给皇太极送一匹瘸腿的马,气死他。
多铎知道自己不会死,他不会被杀,明人没有杀他的动机,活着的他是大清的贝勒爷,但死了的话,就只是一具尸体,明人肯定是想要用他去交换东西。他的哥哥多尔衮一定会回来救他的。
只要他扛住了,他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旗主,他不可能会死在这种地方。
但到后来,多铎竟觉得“死亡”也是一种恩赐。
除了痛苦之外的所有感知都被抹去了,就连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起来,他的意志正在一点点瓦解,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意识模糊间,房间忽然亮了起来,一束明晃晃的光线顺着打开的房门一同照了进来,晃得他眼睛一阵模糊。
熟悉的满语传了过来,“多尔衮”走到他身边,给他松绑,端着一碗盖着烤羊排的大米饭亲手喂给他吃。
多铎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被折磨了不知多久的他见到哥哥一下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跟他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自小丧母的他是被哥哥多尔衮一手带大的,他谁都不服也什么都不怕,唯独对自己的哥哥言听计从,十分依赖。
两人依偎在一起唠了许多家常,“多尔衮”随意跟他聊了很多过去的回忆,又给他讲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两个时辰之后。
多铎重新被人绑在了受刑架上,先前的光亮随着大门的闭合瞬间消失不见,四周重新浮现出一片漆黑,幻梦迅速破碎。
多铎耷拉着眼皮,也没什么挣扎。
他猜到是梦了,但能在梦里见一次哥哥,他也满足了,他觉得自己又能再多扛得久一点,他不想死了,他一定要活着回去,一定要活着回去见哥哥,哥哥一定回来救他的。
在无数的痛苦之间,多铎又做了好几次美梦,每次“多尔衮”都会陪他说话,陪他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
在他的牢房不远处,多铎“梦中”见到的那个“多尔衮”正提笔将刚刚套出来的情报记下。
写完之后,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合上书本,将身上的满族服饰脱下,放在身旁,向诏狱外走去。
……
不知道怎么花时间休息的人,总有一天会花时间来生病。
这句话放在此时的杨阳身上非常合适。
杨阳病了,连续发了三日高烧,卧床不起。
繁重的国务彻底放权交给了内阁大臣,虽说有太子朱慈烺代为监国,可太子此时才十二岁,也就是起到了个吉祥物的作用。
杨阳躺在床榻上享受着久违的闲暇。
如果现在再让他重新穿越回去的话,他一定是一头合格的核动力牛马。
刚生病的第一天,他其实还是有些心慌的,刚刚清醒了一会就想起身去把今天还没完成的批阅奏折任务给补上。
奈何才一起身,脑袋就疼得厉害,不是那种肌肉撕裂的疼痛,是一种近乎昏沉的乏力,大脑深处一抽一抽的胀痛,像是有人把他的脑子放入了滚筒洗衣机里搅动,开的还TM是三档。
无奈之下,杨阳只得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免得提前驾崩。
眼下大明好不容易有点好转,要是他这个皇帝嘎了,那可真就是前功尽弃。
想明白这一点的杨阳老老实实的不再勉强自己,享受着久违的病假。
时间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若是真想要做一点什么的话,就会觉得一天的时间太短,可若真什么事都不做,却又觉得时间很漫长。
好在杨阳还有一个温柔的周皇后陪着他解闷,有时候会喂他吃些点心,有时候则会给他讲故事,唱曲给他听。
杨阳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三天,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一醒来就能看到温婉可人的周皇后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他。
期间袁贵妃还有其他的嫔妃也来求见过几次,不过杨阳都让太监以身体劳累、需安心静养为由给拒绝了。
自从解开心结之后,杨阳就有点赖上周皇后了,像姐姐一样的妻子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沉沦了。
开后宫真不如专宠,这是杨阳现在的想法。
以前杨阳还纳闷,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皇帝明明有一大堆妃子,却总是单单喜欢宠爱那么一两人。
现在杨阳开始理解陆知行说过的那句话了——再美味的珍馐也无法引起饱食者的食欲。
一双柔软而温热的手轻轻盖在了杨阳的耳头上。
感受着杨阳额头的温度比前两日更低了些后,周皇后微蹙的秀眉稍稍舒展。
杨阳偏头看着周皇后,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要是这场病能好得慢一点就好了……
(明天有事要停一天哦~( -ω-)づ♡[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