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妖进了压龙洞,我收敛气息跟在后面,只见洞内烛火摇曳,正中石椅上端坐着一个老妇人。
只见她满头银发,面容枯槁,指甲足有三寸来长,正闭目养神。
精细鬼和伶俐虫上前磕头,把金角银角的话一五一十禀报了。老妖婆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唐僧肉?好,好!好孝顺的儿子!”
我在暗处听得真切,这九尾狐狸果然有些道行。待精细鬼伶俐虫退到一旁,我正要现身拿她,忽见她鼻翼微微翕动,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朝我藏身的方向扫过来。
“谁?”她厉声喝道,枯瘦的手指已经摸向腰间那条明晃晃的幌金绳。
我心中暗惊,这老妖婆果然有两下子,居然能嗅到我的气息。
既然被她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走出来:“好灵的鼻子,你两个儿子请你去吃唐僧肉,不如我也一起去,正好凑一桌。”
九尾狐狸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将幌金绳朝我抛来。那条绳子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快如闪电,眼看就要缠上我的身体。
我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遁入归墟,幌金绳扑了个空。她还未反应过来,我已从她身后的虚空中踏出,碧水剑稳稳架在她脖子上。
“我问,你答,不听话,便死。”
那老妖婆颤巍巍地点头:“上仙饶命,老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金角银角可是你亲生的儿子?”
“正是,正是。”
“莲花洞里除了金角银角,还有多少妖兵?多少化形的,多少没化形的?”
“化形的约莫二三百个,都是跟了他们多年的老兄弟。没化形的小妖……少说也有三四百。”
“金角银角占莲花洞多久了?害了多少人?”
老妖婆的脸色刷地白了。
“三……三年多了。害了多少人,老身实在不知。只知每月十五,他们都要下山抓一回人,每次……每次少则两三个,多则十来个。附近的村子被他们祸害得差不多了,最近半年,都是从更远的地方抓人回来。”
“三年,每月都抓。少则两三个,多则十来个。”我替她算了一笔账,“少算些,算他每次五个。三年三十六个月,也有一百八十条人命。这还只是往少了算。”
我继续问,“那你又吃过多少人?”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吃过的人哪里数得清?上仙若是来替天行道的,动手便是,何必跟老身算这些陈年旧账。”
“好,那我就成全你。”
我手中碧水剑刚准备斩落,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又酸又臭又腥,直冲天灵盖,熏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分。
那九尾狐狸趁这间隙,身子一缩便化作一道黄光往洞外窜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捂着鼻子连退好几步,眼睛被熏得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老妖婆竟然敢放臭气偷袭我,当真是属狐狸的。
洞中只剩下精细鬼和伶俐虫跑不掉,两个小妖抱在一起缩在角落里抖成了筛糠。“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你二人跟着金角银角这么久了,多少也知道点什么,说点有用的东西,饶你们不死。”
精细鬼吓得直哆嗦,伶俐虫倒是硬气些:“你杀了我们吧。”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这两个小妖看着不起眼,居然对金角银角忠心得很。我又问了几句,两人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我看他们头顶没有黑气,代表没做过多少坏事,便收了剑:“饶你们去吧。若要全性命,别再回莲花洞去。”
精细鬼和伶俐虫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揉了揉还在发酸的鼻子,出了压龙洞外,望着九尾狐狸逃走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老妖婆必然是跑去莲花洞了,量她也跑不了。
我赶回莲花洞时,洞里的情形却让我心头一紧。孙悟空被幌金绳捆在石柱上,倒也悠闲。
几个小妖不错眼珠地盯着他,手里拎着刀,却谁也不敢靠近。
敖烈和卷帘依然吊在洞顶。而金角、银角、九尾狐狸,连同三藏和天蓬,全都不知所踪了。
我心头一急,拔出碧水剑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小妖解决了,冲到石柱前解开幌金绳,照着“孙悟空”的肩膀就是一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三藏都被弄走了,再玩就玩脱了!”
却见那“孙悟空”捂着肩膀哎呦一声,声音却全然不是孙悟空的腔调。
他揉着胸口抬起头来,那张毛茸茸的雷公脸上浮现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双手合十道:“星君,我就是三藏啊,大圣已经跟去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孙悟空在临走前使了个障眼法,把他和三藏的模样互换了。
三藏顶着孙悟空的模样被捆在这里,真正的孙悟空不知跟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放心了些,毕竟金角银角若是想吃“唐僧肉”,下锅了就会发现根本煮不熟,全当给他洗澡了。
我看了一眼还吊在洞壁上的敖烈和卷帘,手起剑落割断绳索:“你们两个,保护好三藏。我去找找妖怪。”
我悄悄在心底问,“夫君,他们带你跑哪去了?”
“金角银角带着我和天蓬往山顶去了,说是要在那里设坛,请他们母亲亲自主持,说要把我献祭给无厌老祖。”
无厌。又是无厌。金角银角口中的“母亲”,献祭唐僧的仪式,这一切全都串起来了。九尾狐狸是无厌的人,金角银角也是。老君的扇火童子怎么会变成无厌的爪牙,这个谜团现在没时间细想。
我赶到平顶山的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山风呼啸着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
平地正中央,金角银角正忙着布置一个法阵,那法阵通体乌黑,阵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晕,隐隐有魔气在其中翻涌。
九尾狐狸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阵边,手中掐着法诀,嘴里念念有词。
而被她抓在手里的“三藏”,正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问:“两位大王,你们这是到底要做什么呀?”
九尾狐狸冷笑道:“和尚,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