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挥过来的剑那么凌厉,把乔韫吓了一大跳,她不过是个九岁的娃娃,被这么一吓,眼眶都红了。
“你是坏人……”乔韫委屈地看着他,“我把你带来,你就这样吗?”
沈绝心中微微一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居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怎么……稍微逗逗就哭了?
他顿时收剑,靠近她想要给她擦眼泪,乔韫却下意识退后两步,红着眼眶看着他。
“我还把你当好人,结果你转头就欺负人,你跟那些欺负我的男孩子一样坏!”
沈绝听到这句,心中更是像被那木剑扎了一剑似的,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
居然还有男孩子欺负她?
他们怎么敢?
“抱歉。”他缓缓上前,声音极尽温和,“我不该逗你的,方才是我的错,其实……是想给你展示一下,我功夫不错,可以教你。”
“我不要你教,我有爹爹教。”乔韫吸了吸鼻子,气鼓鼓的看着他。
“可我功夫没有你爹爹好,更适合教小孩子,你信不信?”沈绝笑道。
乔韫听到他说自己“功夫没有爹爹好”,一下子心里就舒服了,方才的委屈情绪莫名就被安抚了大半。
“但你是坏人,我不要你教。”乔韫理直气壮说。
沈绝见她这样,更想笑了,他努力忍住,反问道,“方才我给你夹菜,你还说我是好人,现在你又说我是坏人,我究竟是好是坏?”
乔韫被他问住了。
她看着他,他站在暮春的庭院里,少年那张精致的脸一旦笑起来,便十分具有迷惑性,仿佛他是个大善人似的。
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乔韫认真想了想,开口说,“你好坏的。”
沈绝闻言,哈哈笑起来。
他清澈的眼眸映着树影和日光,笑得异常好看。
乔韫看着他笑,心情也不自觉好起来。
他笑过之后,眼眸依旧含着笑意,语气与之前相比,却郑重了许多。
“从今日开始,我就是你的哥哥,以后我来护着你,若是有人欺负你,叫我。”
乔韫有些迟疑,“真的吗?”
“真的。”沈绝伸出手,“拉钩好不好?”
乔韫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那说好了,以后如果有人欺负我,你就要帮我,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帮着你的。”
“好啊。”沈绝笑吟吟看着她,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两人大拇指用力的摁在一起。
“说好了。”
“嗯。”
乔韫松开手,忽然一下开心起来,“我有哥哥了!沈绝哥哥!”
沈绝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容明澈。
“嗯。”
于是两家人很快便发现,自从吃了一顿饭之后,两个孩子的关系突飞猛进。
一开始是沈绝时不时来乔韫这儿串门,说是答应了乔韫教她功夫。
宋云昭军务确实忙,时常顾不上乔韫,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她自己练,如今有了沈绝这个白捡的师父,倒是省事了许多。
后来时间一长,乔韫又时常跑去沈绝府上玩,一开始两人只是下棋喝茶,直到有一日,沈绝给那茶配了些小点心,这下不得了,一发不可收拾。
乔韫发现沈绝府上的点心异常的好吃,好吃得不行,哪里都找不到类似的,于是没事便揣着个小兜儿去串门。
就因为这事儿,明窈好几次登门去送些东西给他们家,就怕自己女儿给对面吃空了。
又过了两年,在叶铭卿的努力促成之下,邹朝开始推行女子读书。
乔韫便成了第一批入学的女子,她入学之后,很快便成了最厉害的学生,只不过先生教的《女诫》她经常打瞌睡,倒是天文地理之类天马行空的东西她特别厉害,还能原样手绘山川地图,让同学们惊讶不已。
只不过她算数实在是很差,经常回家补习,当然,给她上课的,还是白捡的沈师父,一年学下来,她可算是跟上了大家的进度。
直到有一日傍晚,乔韫跟沈绝学算数,拿出课本的时候,忽然从课本中掉出来一张花笺纸。
“咦?”乔韫疑惑的看着那纸,“这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沈绝蹙眉抓起那张纸,刚看了两眼,神色便沉了下去。
“什么?上面写了什么?”
乔韫凑过去想看,沈绝却站了起来,手举高,不让她够着。
“你干嘛……”乔韫跳起来要去抓,一下没站稳,差点摔着,沈绝见状,干脆单手一搂, 将她的腰直接控住,不让她蹦起来。
“沈绝哥哥,给我看看!那是从我书里掉出来的……”乔韫有点生气了,便用手指头戳他。
沈绝被她戳得直咳嗽,却依旧不给她看见,直接单手将那花笺纸拧成了一团。
“诶诶诶……”乔韫眼睁睁看着他将东西拧成一团,皱眉看着他,很是生气。
“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你近日在学堂,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沈绝却沉声问,“有男孩子扰你?”
“经常有啊。”乔韫已经习以为常,“我很好看嘛,他们就经常来烦我,说要来我家提亲。”
“……”沈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你才十二岁,提什么亲!”
“我都拒绝了啊。”乔韫说,“我又不喜欢他们。”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沈绝眯眼看着她。
“唔……”乔韫想了想,有些迷惑,“喜欢你算是喜欢吗?”
沈绝浑身一僵,他呼吸微微急促了些,缓缓道,“你还不是谈论这个的年龄,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那你到年龄了吗?”乔韫好奇看着他。
“……到了。”沈绝说。
他已经十七岁,按理说,已经是可以成婚的年纪。
可是,他想娶的人,还小。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乔韫好奇地问。
“……”沈绝眯眼看了看她,警告道,“大人的事情不许问。”
“啧,沈绝哥哥,你这时候学会装大人了,平时还跟我抢点心呢!”
乔韫看了看他不自在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被他捏成一团的花笺纸,猜测道,“这不会是写给我的表白信吧?”
沈绝睫毛微微一颤。
“你干嘛不给我看?”乔韫说,“我还要回复一下的。”
“回复?你还要回复他?这么肉麻的信,还如此的不讲礼数,这样的人,你居然要回复?”沈绝眉毛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不许回。”
“我也不知道人家写了什么,总要看看吧。”乔韫反驳道,“你不能这么霸道。”
“不许。”沈绝见她如此,更生气了。
乔韫平日里从来不跟他这么说话,如今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跟自己对着干。
他一想到就血气上涌。
“沈绝哥哥,你又不是我爹爹。”乔韫也皱眉看着他,“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
“我是你哥哥。”
“你也不是我亲哥。”
“我是你练剑的师父,是你算数的师父,是你下棋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算是你半个父亲,可以管你。”沈绝道。
“那这样的话,师父和徒弟是一辈子都不能成婚的。”乔韫转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是吗师父?”
沈绝的心猛地一跳,再看乔韫,却发现她清亮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小看她了。
这丫头长大了。
一直以来,两人规规矩矩相处,从不逾矩,是因为沈绝怕自己因为年龄优势将她带坏了,想让她长大一些再理智的思考这些问题,做出不让她后悔的选择。
可是如今,她应该已经想好了。
乔韫如此受欢迎,喜欢她的男孩子根本数不过来,她也不可能第一次收到这种表白信。
之前他没看到别人送的表白信,说明她不想让他看到。
而如今……
而如今,她想让他看到,他也并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心思。
虽然她才十二岁,可外头提亲的人都已经开始排队了。
……明明是他先来的,排队也该是他第一个。
沈绝耳根微红,缓缓道。
“也不算师父,更不是亲哥,你以后……可以叫我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