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声充满单纯，懵懂无知的语调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童话故事。
但话语里的恶意和残忍却令人不寒而栗。
说出这句话的人，对人类这一种族的恶意简直要溢出屏幕。
【？】
【刚进直播间，感觉被骂了。】
【小孩子怎么能听这些？你爹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思想？】
食堂里一片死寂。
半晌才有人喃喃道：“操……这些该死的诡异就应该全杀了……”
“其实说的也挺对的……”
“这不就是洗脑吗？这当爹的也没多少真情实感。”
“都说了这典狱长在进行人体实验，一个人对自己的实验品能有什么感情？”
谢疏皱起眉，忽然抓住了最后一个问题：“家？你说的家，指的是哪里？”
小男孩看向谢疏，撇了撇嘴，没说话，先扭头看向江循，征求他的意见。
“他问你你就说。”江循侧脸冷硬，眼中闪着厌恶的光。
小男孩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没去过……我问过爸爸，爸爸说是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
“这是在哄小孩吧？”
“这也没提供什么信息啊，这副本有什么东西与星星有关吗？”
“没有吧？之前那几个副本，BOSS前几天都没下来过，也没说过这些……”
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江循身上。
江循第一次体会到了扮演反派角色的感觉。
“……”
江循舒了口气，眉眼有些阴沉。
该死的黑塔。
谢疏记下了这两个字。
用餐时间结束，狱警在隔壁吃得满嘴流油，走进来驱赶他们去休息。
因为监狱底层没有窗户，谢疏无法靠外面的天色判断这是中午还是晚上。
他一边被狱警押着往楼上走，一边在沿途划着记号。
这些都是以防万一的手段，可以帮助他快速找到逃生路线，辨别方向。
谢疏因为杀了狱霸，罪名升级，去了二层代替狱霸住进一间“豪华”监狱。
监狱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作为代价，他需要戴上手链和脚链。
狱警给他戴上的时候，江循全程站在一旁看着，几个狱警心惊肉跳，动作不敢太粗鲁。
谢疏借机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在手铐上动手脚，这才乖乖戴上。
牢门“咣当”一声关闭，落锁。
江循看向楼梯口处小心看着他的小男孩，不悦地皱了皱眉。
老跟着他做什么？
他一个人行动惯了，身边多出一个人会让他下意识分出一点注意力，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怪累的。
江循转身走向小男孩：“你还在这做什么？休息时间，没有别的事的话，就回去吧。”
副本BOSS在底层游荡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都还未搞清楚他的底细，谢疏这么早接触他不是好事。
然而正当江循想带着小男孩往楼上走时，身后却有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执法官……”
来人是白天见到的那名狱警，对方小声凑过来问：“呃，您应该也知道，黑塔有时会给NPC发布杀人任务，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也违抗不了，您看……”
他瞥向身后关押谢疏的牢房，暗示意味明显。
江循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你们各凭本事，我不会插手，我只是个……旁观者。”
狱警一听，脸色一喜。
江循站在台阶上，上半身被阴影遮挡，显得格外危险。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狱警，忽然开口问：“不过我有一点感到好奇。”
“您问，您问。”狱警满面堆笑。
“你在成为NPC之前，知道自己以后要以击杀同类为生吗？”
狱警猛地一愣，脸上讨好的表情瞬间一僵。
“没关系，我只是问一下，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能理解。”
狱警愣愣地抬头，盯着江循的脸，眯起双眼，想看清他的眼神，然而光线太暗，他无法看清这人此时的表情。
“我……我……”
这个问题从没人问过，因为身边的环境就是这样的，他一时心情复杂，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我不记得了，我被清空了记忆。但黑塔说过，它给出的每一条选择都是毫无隐瞒的，在选择这条路之前，它会把一切规则告诉求生者……”
狱警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生气，连忙解释道：“不……不……也有可能那本手册我没看过，我被清洗了记忆，已经记不清了……我……”
“不用解释，我说过了，我理解。”江循语气毫无波澜。
这本应该是一句令人释怀的话，但狱警听到后，心中却窜出一股无名火。
这人又不是NPC，他又没经历过死亡的挣扎，他怎么可能理解他们NPC？！
太高高在上了，太冷漠、太无知了！
这人又不是他想杀的！是黑塔逼他的！他也是被迫的！他们都没有选择！只是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他的每一句话在狱警听来都是那么刺耳，恨不能冲上去给这人两拳，狠狠击碎他的虚伪，把他摁进泥里，让他也尝尝他脚底这些腥臭的泥土。
“我……”
江循语调冷漠，“我还有一点疑问。”
他语气残忍，在谢疏面前的柔和完全消失不见。
“既然NPC不会死，那你为什么还要遵循黑塔的指令，去杀人呢？”
狱警脸上的怒意瞬间一散。
此时的江循在他眼中宛如一个恶魔，嘴里的话都变成了刺人的刀子：
“NPC死了还可以复活，可玩家死了就是真死了。你为什么不能……放他们一马呢？”
狱警浑身发抖。
为什么？
因为NPC通过完成杀人任务可以获得奖励，积攒贡献点，贡献点足够，他们就能在黑塔里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就能一直活着保留记忆，就能享受在现实里得不到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只要贡献点够多，他们就能重塑肉体，像【富商】那样，在现实里复活……
这个诱惑太大了，他们用NPC的身份换取永生的机会，却又不甘心只做NPC，他们想走出黑塔。
江循说完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上了楼。
身后的狱卒满脸涨红，不甘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吼：
“你在得意什么？假清高！你要是变成我，不一定比我做得更好！”
江循没有再说话，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冷漠无比，像个不通人性的魔鬼。
小男孩跟在他身边，仰头观察着他的脸色。
“爸爸，你好冷漠，你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要多问这些呢？”
“观察力不错。”江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爸爸像个观众。”
“……”江循没有说话。
“爸爸好像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我又不是占卜师，你看错了。”
“没有！我没有看错！”
江循嗤笑了一声：“那你还挺厉害，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
小男孩眨了眨眼，观察了他片刻，才歪头问：“真的？我不信。”
江循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楼道里只有小男孩“啪嗒啪嗒”的脚步，他就像个跟在小男孩身边的幽灵，无声无息。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耗费心神去骗一个小孩子？”
小男孩停下脚步，站在阴暗的楼道里，静静望着面前的江循，在黑暗中疑惑地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