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再次出现时，【刹】对这一段的记忆清晰到刻骨。
画面没有晃动，也没有模糊的白斑扰乱视线，之后有关江循的记忆都清晰得无可辩驳。
江循最先清算的旧怨，来自危情处。
彼时的危情处群龙无首，周山平虽然已经站到了玩家阵营的金字塔尖，但他的领导能力却远不如陆令。
所以彼时的周山平，不过是个战斗力较高的打手，在危情处担任监察官一职。
面对江循的突袭，危情处显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周山平被紧急调去支援。
若是面对其他强者，只要人手够多，就算用天赋砸也能把人砸死，但不巧的是，他们面对的是【禁域】。
黑色屏障宛如一座巨大的钟，从头顶罩下的瞬间，范围内的所有成员瞬间失去天赋，沦为待宰的羔羊。
原本想借此机会赚取功劳的周山平彻底惊呆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面板，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最后看了看头顶的黑色屏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敢突袭危情处总部的刺客绝对不简单，他早就对来者的天赋有所猜测。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天赋是可以众生平等地废掉所有人的天赋，让所有成员降级为普通人。
周山平根本没听过这种天赋，更没想到自己的天赋有被夺走的一天。
他瞳孔倒映着黑色的天穹，震惊地看着远处那个走来的人影。
他没想到突袭者有这种天赋，更没想到，来人是许久未见的江循。
江循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在枪声中轻松穿过防线，抬脚迈进危情处总部。
他戴着面具，脸上一团刺眼的白，但身形却清晰可见。
他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抢来的枪，堂而皇之从正门进入。
周山平在直播间里见过他，虽然面容被特殊道具模糊化了，但江循的身形却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略有些单薄的年轻人。
面对气势汹汹迎面走来的江循，周山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总部大楼里，身后尽是守备人员，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安全感。
从谢疏的角度看，能清楚地看见他颤抖的双手。
彼时的江循刚成为执法官不久，天赋刚刚升变，等级不高，但身上的煞气却几乎凝为实质，逼得周山平带人不断后退，最后退无可退，被迫停下。
他的身后就是危情处用来存放机密道具和文件的地方。
里面插着一把初代黑剑，是整个危情处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整个危情处的颜面。
他不能再退了。
江循穿着普通的衬衣黑裤，腕骨微突，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
他微微抬了抬头，似乎在打量周山平，只是因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谢疏站在【刹】的视角看他，也生出一种正在被打量的惊悚感。
似乎在当时的江循眼中，自己就是个等待被评定价格的死物。
周山平与他交集不多，只当江循是陆令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下属。
他想不到这人能杀了陆令，更想不到他如此睚眦必报，竟然还敢杀回来。
“停止前进！不然开枪了！”
“前方禁区，请立刻后退！”
无数红点聚集在江循的心脏和眉心等位置，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江循却像是无所顾忌一样，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反而依旧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身上拔出一把黑色的长刀，材质不明，看起来应该是件高级武器。
面对围剿，江循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淡声道：
“我记得你。”
在场众人一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容是朝向周山平的。
周山平捏紧了手里的枪，如临大敌。
“你来做什么？这里可是危情处总部，你但凡敢动手杀人，绝对走不出这里。”
江循忽然轻轻偏了偏头，态度像是倾听一只蚂蚁最后的求救，躬身侧耳，极度轻慢。
在听清周山平说了什么之后，江循忽然古怪地笑了两声。
笑声瘆人，宛如一个亡命囚徒即将展开一场不计后果的屠杀。
像是逗弄，也像是不屑。
谢疏忽然一怔，盯着记忆里的江循，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这次的江循与之前的江循相比，有了明显的变化。
变故发生前，他谨慎小心，严格遵循黑塔规则，看起来很惜命。
虽然困苦，但也算求生者该有的正常态度。
但隔了一段时间再见，江循的身上忽然多了一股疯狂的气息。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顾忌，失去了所有想要的东西，变得什么也不在乎，甚至开始主动犯险，将自己的性命抛之脑后了。
这种状态很奇怪。
江循仿佛由内而外换了一个人。
难道那场木盒变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谢疏缓缓皱起眉。
总感觉在这段时间里，江循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记忆还在继续向前走，江循的态度刺痛了在场之人的自尊，又是几声呵斥。
“你似乎也是陆令身边的追随者？”
江循哼笑了一声：“不过我对你并不熟悉，你也没有参加过陆令的某些重要决策，我的名单上没有你。”
他冷声道：“让开。”
周山平咬牙思索了一阵：“你来找之前在副本里对你动过手的人？”
江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承认了。
周山平作为在场权力最大的人，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开，他手指动了动，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抬手一挥，咬牙命令道：“开枪！射杀闯入者！”
命令下达的瞬间，枪声响彻整个大厅。
火星淹没视野，一道细长的黑色刀光瞬间迎面而来，将子弹截成两半，一刀劈向周山平！
周山平眼皮狂跳，顾不上其他，立刻翻身躲开。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在禁域中，他无法使用天赋，面板被锁，根本无法迎面接下这一击，因此第一反应是侧身避开。
但他忘了，他的身后是初代黑剑以及大量不能外传的绝密资料。
这一刀没有砍在他身上，却将他身后的重型钢门直接劈成了两半！
铛！
一声巨响后，房间内的摆设暴露无遗，一把黑色长剑斜插在底座上，静静躺在门后。
刀光在劈中黑剑的瞬间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歪，像是被人隔空推了一把，劈到黑剑旁的墙上。
黑剑头一次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
周山平暴怒，怒吼着让人继续射击。
然而江循却在发现他身后的房间里没有他想找的人后立刻放弃了攻击，转身离开了。
周山平对着江循的背影怒吼，却来不及阻拦，只能看着江循朝危情处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
“操！大白天发什么疯！”
周山平气得痛骂了几句，立刻冲进仓库，查看黑剑的情况，同时吩咐其他人立刻追上去，拉响基地特级警报。
身边的守备成员领命而去，只留周山平一个人守着这把黑剑。
黑剑依旧在不断颤抖，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很反常，黑剑从未有过这种反应。
攻击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停下？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谢疏透过他的视角，也在盯着这把黑剑不停打量。
初代黑剑的反应正常吗？等查看完记忆，他或许应该调查一下。
不过……
谢疏看向江循消失的方向。
这么多人冲他开火，江循竟然没有出手杀人？
这与他一贯的作风不符。
不像是有所顾忌，更像是满不在乎。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