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灯光是那种冷白色的,落在白色的墙壁和深色的办公桌上,把整个空间照得过于明亮,明亮到有些刺眼。
桌面上摆着一台电脑、几摞文件、一个笔筒,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层薄薄的褐色沉淀。
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天光被遮挡了一半,在墙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像是这间办公室特有的气味。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医生的话语一出,在场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安静了起来。
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而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天花板上压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无论是白锦书还是周浅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触碰了一下,疼,疼得不行。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是有人用一块石头慢慢压在胸口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像是胸腔里突然多了一层阻力,每一口气都要用力才能吸进去。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周海宁的情况都不用看报告,看他日渐消瘦的身子,看他日渐萎靡的状态都能看得出来。
那些变化每天都在发生,每一处都写在那个老人越来越弱的身体上。
但是,亲自从医生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无论是周浅予还是白锦书,一瞬间都还是无法接受。
像是那些一直在心里盘旋的猜测,一旦被确认了,就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了。
医生见此没有觉得奇怪。
她跟癌症打交道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什么样的反应都经历过。
她只是安静地等了几秒,给两个人留出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耐心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专业的平稳。“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我也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但到了这个阶段,我们医学上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她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癌细胞的扩散是不可逆的,目前所有的治疗手段都已经用到了尽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已经听进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患者会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短,进食和饮水也会越来越困难。”
她看着周浅予。“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走得安稳一些。”
她的语气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刻意疏远,就是一种如实的、不需要修饰的陈述。
白锦书和周浅予闻言,沉默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和电脑风扇运转的低微声响。
白锦书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他不能代表周浅予,只能安静地陪在她旁边,像是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周浅予,也没有看医生,像是在等她自己缓过来。
直到好一会儿,周浅予才微微缓过神来,她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然后抬起眼看向医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稳。“我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医生,我爷爷……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交握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方式把那个信息递出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周女士,这个……其实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癌症后期,如果是成年人或者中年人,身体机能还相对能扛一扛,但您爷爷的情况……他的年纪太大了,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已经在衰退。”
她看着周浅予的眼睛。“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们,到了这个程度,时间已经不以天或者周来计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我建议你们……先做一些准备。”
她没有把“后事”这两个字说出口,可那个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像是一个没有说出的词,悬在空气里。
白锦书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浑身一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从心脏蔓延到指尖,然后又沉下去。
医生的意思很清楚,随时都有可能,可能是一周,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明天。
他握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此刻他最担心的还是周浅予,因为周浅予已经是周氏唯一的独苗了,周海宁的离去,对她来说打击有多大,他不敢想象。
他最能体会这种感觉,因为他也经历过。
在养奶奶去世的时候,他整整三天吃不下东西,整个人跟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他看着周浅予的脸,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和那双努力保持平静却还是透出颤动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小心。”
而就在此时,白锦书身旁的周浅予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倾去。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往侧边倒去。
白锦书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快,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让她没有倒下去。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副强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的样子,心里滋味万千。
“没事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她最后那点力气也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