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深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蹲在墓碑旁边，手里那根烟还没点着，就那么捏着，低着头，嘴唇动了几下，可一个字都没出来。风从墓碑那边吹过来，把他手里的烟吹得微微晃了一下，烟丝窸窸窣窣地响，像在替他叹气。
白明远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他最虚的地方。他想反驳，可反驳不了。他确实没操过周浅予的心，确实没资格站在这儿说这些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找补两句，可越想越觉得自己理亏，连抬眼看白明远的底气都没有。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风一阵一阵地刮过墓园，把远处的松柏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片枯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脚边，也没人搭理。
过了好一会儿，白明远才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
“行了，我也不是要一棍子把你打死。”他把手里的烟掐灭，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回过头来看着周景深，“你担心，我能理解。谁家的闺女谁不心疼？你要是连问都不问一句，我倒要觉得你这人没心没肺了。”
周景深抬起头看他，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嘴唇抿了抿，没接话。
白明远接着说，声音放平了一些：“我可以给你交个底。锦书这孩子，我拿人格担保。他是我儿子，我失散了二十多年才找回来的儿子，可我不护短。他性子稳，人不坏，对浅予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我看了快两个月了，不会看错。”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瞥了周景深一眼：“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去接触接触他。不是让你摆着老丈人的架子去考察，就是坐下来吃顿饭，说说话。你了解了解他，他心里有数，不会因为你当年那些事就对你怎么样的。”
周景深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发干：“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行。这么多年了，先不说锦书跟浅予的事情，说实话，现在我也不敢保证他们什么时候会在一起。但是我觉得，锦书是浅予最好的人选了，就连周叔在临走之前都在撮合。”
白明远深吸一口烟，跟着周景深蹲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侧脸看他。“先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周氏吧。这么多年了，也该回来了。就算浅予不认你这个爹也好，很多东西也都是需要时间的，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难道你还想一辈子不回来？”
周景深垂下眼，烟在指间转了转，声音闷闷的：“我……再等等吧。”
“还要走？”白明远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点真火。
周氏跟白氏是世交，两人都认识了三四十年了，白明远自然是为了他好。“我可跟你说，这次你再走，以后可别找我了。”
“不走了。”周景深摇摇头，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含含糊糊地说，“之前我离开后，在海外创立了一个公司，一直在暗地里帮浅予发展势力。如今，浅予已经能够一个人顶天立地，成了一个真正的女强人。我之前的那些准备也没有用了。现在我已经派人在变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低头看了看，又捏在手里。“等浅予跟……算了，反正我不打算走了。你们都忙，我当一个家庭煮夫就行了，给浅予带带孩子。手头捏着点钱，就不去闯了，放在银行吃点利息。要是你们过不去了，到时候，我养你们。”
“艹。”白明远气笑说道，“你咒谁呢。你那钱留你自己养老吧。”
说完，白明远微微向后一靠，后背抵着墓碑旁边的矮墙，吐了口烟。“留下就行，后面的事，你自己有点数就行。你可以去跟锦书接触，但是我劝你别捣乱，不然，你信我，浅予会更恨你的。”
他把烟灰弹了弹，偏过头，眯着眼看周景深，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笑。
“因为我可以看出，你家闺女……已经爱上我家锦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