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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名媛局

    京城东三环。

    琥珀夜店。

    走廊最尽头的VIP包厢,门板裹着深色软皮。

    隔音做得格外严实,一关上门,外界所有喧嚣都被彻底隔绝。

    中间隔了一面手绘山水屏风,灯光从屏后漫透出来,把墨色山水晕染成一片温软暖黄。

    包厢里光线压得很暗。

    一圈环形沙发围着厚重的大理石茶几。

    桌上摆着几瓶未开的香槟,一碟鲜果,几样精致小食。

    天花板绕着一圈暖色灯带,柔缓的光线落下来,衬得整个包厢氛围慵懒又暧昧。

    沙发上零零散散坐了六个人。

    叶薇霜坐在正中位置。

    指尖捏着一只香槟杯,慢悠悠转着杯脚。

    一身深蓝丝绒长裙,头发梳得利落干净,看着端庄又从容。

    叶家世代从政,根基深扎京城。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三个兄长各掌一方实权,父亲身居京城高位。

    她说话语速平缓,从不大声,可每一句落地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今晚这个局,是她特意组的。

    最近凌家四处钻营攀附人脉,动静难看,惹得她心生厌烦。

    特意挑了这间子母包厢,本就是存了心思,要让凌雪当众难堪。

    姚芯儿坐在她右手边,翘着腿,手里晃着一杯浅色果汁。

    姚家主营商贸,千亿市值家底,她是独生女,从小被娇养长大。

    一身细闪吊带裙,指甲涂着正红色,张扬又亮眼。

    陶燕挨着姚芯儿坐着,全程低头盯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懒得抬头。

    陶家是百亿实业大族,她是嫡长女,性子冷淡,向来不爱掺和旁人是非。

    杨霏婷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懒懒散散靠着。

    出身老牌军勋世家,本身是现役军医。

    今晚纯粹是过来放空休息,没半点闲聊的兴致。

    费媛媛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小口吃着奶油小蛋糕。

    在场几户人家里,唯独她家底蕴最为顶尖。

    最后最靠边的位置,坐着凌雪。

    她穿了一身过时款的鹅黄连衣裙,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着温婉体面。

    手里端着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她坐的椅子,比其他人矮了小半寸。

    明明她来得最早,满包厢空位任选。

    是叶薇霜随口一句,让她坐最边缘。

    她没多想,乖乖落座,半点异议没有。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她们的聚会。

    叶薇霜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空空落落,无半分温度。

    “凌雪,你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找不到许惊蛰吗?”

    凌雪笑意柔软,轻声回话。

    “惊蛰忙,没时间。”

    姚芯儿挑了挑眉,指尖转了半圈果汁杯,嘲弄直白又不加掩饰。

    “忙吗?我听我朋友说,他整天要不是在学校,要不是就回家。没什么其他的吧。”

    她说完,目光轻飘飘扫过中间的屏风,短暂停顿一瞬,又若无其事收了回来。

    凌雪完全没察觉异样,浅浅抿了口酒,神色依旧平静。

    “他家里不是要办喜事嘛,都要帮忙的。”

    姚芯儿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笑意玩味。

    “凌雪,你真是人才。这么多年了,我算是佩服你。”

    陶燕依旧盯着指甲,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寻常天气。

    “许家办喜事,听说新夫人只是个普通人。凌雪,你不行啊,这么久都拿不下许惊蛰。当初早知道你就改个目标,换许清河。可能你就是今天的新夫人。”

    杨霏婷抬眼,淡淡扫了凌雪一眼。

    眼神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极致的疏离,那种懒得多看一眼的态度,比嘲讽更扎人。

    她迅速移开目光,低声开口。

    “想多了。”

    “许清河虽然说不得话,可人家是许家当家人。她,配得上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几声细碎的低笑。

    笑声很轻,密密麻麻的,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凌雪后背。

    凌雪端杯抿了一口酒。

    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骤然收紧,又飞快松开。

    她依旧轻笑出声,温柔不改。

    “许家都能接受普通人当媳妇,我为什么配不上。”

    费媛媛这时抬眼看了她一下。

    放下手里的小蛋糕,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嘴角。

    自家老母亲早早叮嘱过她,许家可不能招惹,毕竟后面还有燕家站着。

    开口前,视线飞快掠过屏风,快得像是无意一瞥。

    “你别以为薇霜话说得难听。”

    她语气平平,没有起伏,字字却压得扎实。

    “可她说的是实话。你确实够不上许家。就算许惊蛰真看上你,只要有许家那位在,你也不可能进门。”

    费媛媛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嬉笑打闹。

    凌雪沉默着,脑海里闪过一张面孔。

    早前在许家老宅见过的那个男人。

    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

    许家长辈,她之前听说过,是个年纪小,辈分极高的女人。

    那么那个人是燕家的?

    凌雪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必须要嫁入许家。

    念头转瞬即逝,被她强行压下。

    费媛媛和叶薇霜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隔空举起手中的酒杯碰一下。

    这场看似普通的名媛小聚,从一开始就是围着凌雪设的局。

    ——

    隔壁包厢。

    这是和费媛媛她们那个包厢是子母连通包厢。

    琥珀夜店子母包厢有个专属规矩。

    母包厢自带传音系统,子包厢的一言一行,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叶信辉拿着酒瓶,稳稳给身前的人倒着威士忌。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今天这场接风局,看似老友叙旧,实则就是特意安排,让这人听隔壁的闹剧。

    母包厢光线比隔壁更暗。

    几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围成一圈,桌面摆着威士忌、雪茄和冰桶,氛围沉敛。

    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人。

    周驰坐在左侧,手里捏着酒杯,指尖无意识轻敲杯壁。

    周家主营地产,在京城算不上顶流豪门,一直靠着叶家走动借力。

    他是被临时喊来凑局的,压根没料到会听见这些私密闲话。

    孟怀安坐在右侧,翘着腿,指尖转着一支雪茄。

    孟家深耕金融行业,他刚回国不久,性子沉稳,全程寡言。

    顾铭坐在最边上,低着头默默刷手机。

    顾家做医药起家,他年纪最小,辈分最低。

    本不想掺和这种应酬局,奈何叶信辉开口,他不敢推脱。

    包厢正中央,坐着今晚的核心人物。

    燕升。

    他慵懒靠着沙发靠背,双腿交叠。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里加了三块冰。

    一身花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间戴着一块稀缺限量腕表。

    前段时间,他被家里打发去国外,陪着自家孩子培养亲子感情。

    刚回京城,叶信辉便借着接风的由头,组了这场局。

    燕升低头抿酒的时候,隔壁子包厢的闲谈声清晰传来。

    每一次响起“许家”两个字,包厢里其余几人的视线,都会不约而同、小心翼翼落在燕升身上。

    燕升神色未动,垂着眼,又喝了一口酒。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刚隔壁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众人耳朵里。

    “许家办喜事,听说新夫人只是个普通人。”

    “许清河虽然说不得话,可人家是许家当家人。她,配得上吗?”

    “在许家眼里,出身可能并不代表什么。可家庭环境就决定你配不上。”

    “只要有许家那位在,你也不可能进门。”

    母包厢的气氛瞬间沉了。

    周驰手里的酒杯骤然停在半空。

    不敢抬头看燕升,也不敢看叶信辉。

    只能慢慢将酒杯放回桌面,收回指尖,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膝盖,神色紧绷。

    孟怀安取下嘴里的雪茄,轻轻搁在烟灰缸边上。

    依旧没说话,却放下了翘起的腿,微微坐直身子,脊背轻轻后靠,收敛了所有散漫。

    顾铭瞬间按灭手机屏幕。

    飞快看了燕升一眼,又扫了眼叶信辉,喉咙轻轻滚动,最终一言不发。

    指尖无意识搓着手机壳,满是局促不安。

    叶信辉尴尬清了清嗓子,硬挤出笑意,举起酒杯。

    “升叔,那个凌雪年纪小,口无遮拦。待会我让薇霜她们好好教训教训,给您出气。”

    燕升缓缓放下酒杯。

    动作不快,稳得过分。

    下一瞬,抬脚猛地扫向桌沿。

    满桌酒瓶轰然翻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面肆意流淌,冰桶里的冰块哗啦滚落一地,清脆的碰撞声刺破沉寂。

    叶信辉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

    周驰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双手收回身侧,不敢乱动分毫。

    孟怀安指尖死死扣住膝盖,指节瞬间泛白。

    顾铭低着头盯着鞋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大气不敢出。

    死寂蔓延整个包厢。

    “辉子。”

    燕升微微抬眼,眉梢轻挑,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冷硬分量。

    “你今天组这个局,成心想恶心我呢?”

    叶信辉连忙摆手赔笑,语气都急得拔高半分。

    “冤枉啊!我就是看您太久没回京城,单纯想着大家凑一起叙叙旧!”

    其实在他心里早已把叶薇霜骂了千百遍。

    本意是借着局向燕家示好、攀人情。

    结果彻底弄巧成拙。

    燕家人最是护短,最忌讳外人把许家的私事当成茶余谈资、肆意评说。

    他此刻满心惶恐,只盼这股怒火别牵连整个叶家。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配得上许家的,哪家的人?够拽的。”燕升淡淡发问。

    “她就是个暴发户凌家。”叶信辉连忙回话。

    “凌家,什么底细?”燕升微微皱眉。

    “纯粹暴发户,家风脏得很。我就不多说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叶信辉刻意压低声音,生怕隔壁房间听见。

    燕升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看来,故事不少。”

    他重新靠回沙发,随手拿起酒杯,指尖慢悠悠转着杯沿。

    “来,慢慢说给叔听。”

    叶信辉不敢隐瞒,也不敢敷衍。

    斟酌着措辞,慢慢开口。

    把凌家这些年,靠着送女儿四处攀附豪门、投机钻营、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烂事,一件一件尽数道出。

    每多讲一件,周驰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孟怀安直接掐灭了烟灰缸里的雪茄,脸色沉沉。

    顾铭终于抬头,匆匆看了燕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一长串往事尽数说完,母包厢陷入几秒死寂。

    燕升没有半句评价,不评人,不议事。

    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底轻轻相撞。

    他放下空杯,抬手捋平衬衫袖口,一点点放下、扣整齐。

    “走了。”

    叶信辉慌忙起身,椅子在地面蹭出轻响。

    “升叔,这就走?不再坐会儿?”

    “去许家转转。”

    燕升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家里人。”

    走到包厢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淡淡扫了叶信辉一眼。

    “今晚的单,记你账上。”

    叶信辉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声。

    “应该的,应该的!”

    燕升推门而出。

    走廊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利落清冷。

    路过子包厢门口时,脚步丝毫未停。

    只偏头淡淡瞥了一眼那扇深色软皮门,唇角极轻勾了一下,意味不明。

    随即径直往前走,踏出夜店大门。

    深秋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萧瑟气息。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随即低头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顺利接通。

    “奶奶。”

    方才所有冷厉尽数褪去,声音带着久违的慵懒笑意。

    “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柚柚轻柔的声音,内容听不真切。

    燕升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笑着回话。

    “明天过去。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我在国外吃了半个月的面包,嘴里快淡出鸟了。”

    那头又轻声叮嘱了几句。

    燕升低笑出声。

    “行。那我明天中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喧嚣的夜店。

    里面那群人的闲谈闹剧,还没结束。

    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引擎低沉响起,缓缓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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