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安庆姐姐她...”
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如果是别人,我绝对不会答应,不管是谁,想插进来分一杯羹,我朱清宁都不干,但安庆姐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刘策问。
“她是我姐姐。”
朱清宁看着刘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语气依然很稳:“从小到大,她是最照顾我的姐姐,小时候我受了欺负,都是她去给我出头。
长大了我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她知道我被许配给你的时候,比谁都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说她替我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可是她替我开心的时候,她心里有多苦,你知道吗?
她明明也喜欢你,可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她连说都不能说,只能把心思藏在心里,一个人闷着。
昨天她来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说她不该喜欢你,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在我面前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一直在说对不起。”
朱清宁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挺直了脊背,恢复了端庄的姿态。
“秦国公,我知道这件事不合规矩,我也知道我今天来说这些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我,但我不能看着我姐姐一辈子遗憾。”
刘策沉默了。
说实话,他之前对安庆公主的态度一直很简单。
保持距离,不接招,冷处理,实在不行就翻脸,免得都膈应。
他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既不伤安庆公主的面子,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但朱清宁这一番话,把安庆公主的心路历程从头到尾摊开在他面前,让他有些触动。
不是因为安庆公主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是朱元璋的嫡女。
而是因为她这份心思,竟然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从偏殿里那一次对呛开始,到北伐的消息传回来,到后来的种种,竟然是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而且说实话,她的审美倒也没错。
欧阳伦那种货色,确实不配跟她相提并论。
嫁了那样一个人,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然后看到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心动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理解归理解,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策沉默了好一会,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朱清宁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他的回应,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审判。
过了半晌,刘策终于开口了。
“清宁。”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态度认真了许多:“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听进去了。”
朱清宁抬起眼看着他。
“安庆公主的事情,本来我想不通,但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刘策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了下来:“说实话,我之前确实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心路历程,你刚才说的时候,我一直在听,越听越觉得,她也是不容易。”
朱清宁的目光亮了一下。
“但是...”
刘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含糊:“接受是不可能的。”
朱清宁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清宁,我说句实在话,你可能不爱听。”
刘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态自然,但语气却很认真:“我的想法,跟这个世道上的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
他看着朱清宁,坦然道:“接受你,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被动的选择,我当初为什么跟你父皇吵架?就是因为我没打算娶公主。
不是说你不好,你很好,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但在我眼里,婚姻这种事,本来就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不是政治筹码和利益交换,更不是什么娥皇女英的佳话。”
朱清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你确实是个好姑娘。”
刘策的语气诚恳:“那次在偏殿,虽然我跟你父皇吵得天翻地覆,但因为圣旨下来了,指婚的旨意已经放出去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而且你确实懂事聪明又得体,对我也是真心实意,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姑娘。
如果不是这样,就算圣旨下来,我也未必就完全接受,大不了天涯海角,以我的本事,只怕也未必有人能为难我什么。”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带着一股自信。
“所以我说,接受你都是被动的。咱俩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确实值得,也是因为圣旨已经下了,我再闹下去对你也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安庆公主,清宁,你让我怎么接受?”
朱清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我刘策不是什么喜欢三妻四妾的人,如果是,我大可以完全接受,多了一个公主做女人,还是个美人,我何乐而不为?”
刘策摆了摆手,语气直白:“晚秋是我的正妻,我疼她,你是我的平妻,将来过了门,我也一样疼你。
有你们两个,已经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了,再多一个?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
他说到这里,看着朱清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对安庆公主没有任何偏见,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已经清楚。
她喜欢你,是你的亲姐姐,这些事情我都明白,但若想让我接受她...反正我没法把话说死,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朱清宁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眼睫。
刘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温和的劝解:“所以清宁,你就不用再替你那位姐姐说情了。”
朱清宁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眼,看着刘策,目光依旧澄澈。
“秦国公。”
她轻声问道:“你说至少现在不可能,那以后呢?”
刘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倒是会抓字眼。”
朱清宁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刘策收了笑容,想了想,说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以后真有缘分,那也说不定,但是现在,我肯定不会接受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请你转告安庆公主,让她不要轻易再来我的医馆了,虽然我不惧任何闲话,这天下也没有人敢讲我刘策的闲话。
但我也不想让天下人再说她安庆公主如何如何,那些闲言碎语对她不好,尤其她之前的丈夫还已经死了,这些你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