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刘策和朱清宁几乎没怎么着家。
成月老了这一天。
两人天天坐马车,一家一家地跑。
把那些剩下的候选人,挨个看了个遍。
第一天,先去的是长兴侯耿炳文府上。
耿炳文这个人,是守城的悍将,打仗以稳著称,为人也是稳如老狗,且比较忠心。
他的女儿,也随了他那股子稳当劲。
见了刘策和朱清宁,规规矩矩地行礼,礼数挑不出毛病。
可刘策问她读过什么书,她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再问她平日里做些什么,她半天憋出一句:“绣绣花,读读女戒什么的。”
然后就没下文了。
朱清宁又引着她多聊了几句,她都是问一句,答一句。
答得倒是没错,可那模样,紧张得厉害。
两只手绞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刘策在旁看着,心里暗暗摇头。
这姑娘,底子不算差,可就是太怯了。
当太子妃,那是要撑起东宫内宅的。
见个生人就把自己缩成个鹌鹑,往后怎么应付那些诰命夫人、宫里的迎来送往?
从耿炳文府上出来,刘策就跟朱清宁小声嘀咕:“这家,够呛。”
朱清宁点头:“太腼腆了,小家碧玉可以,是个好性格的,可太子妃肯定是压不住。”
两人上了马车,又往下一家赶。
第二家,是江阴侯吴良府上。
吴良的女儿,性子倒是比耿家那位强些。
说话不怯,声音也亮堂。
可刘策跟她聊了几句,就品出问题来了。
这姑娘,太要强。
问起管家理事,她头头是道。
问起诗书,她也能背几句。
可那话里话外,总带着一股子我比谁都行的劲,拼了命的显摆。
说到女红,她撇撇嘴,说那是下人们干的活。
说到相夫教子,她来了句:“只要我拿住了理,家里自然听我的。”
刘策听了,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选太子妃,这分明是选了个女霸王出来。
朱清宁也听出来了,悄悄拽了拽刘策的袖子。
两人对了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数。
这家,也不行。
回去的马车上,刘策直摇头。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前面那个是闷葫芦,这个又是个女祖宗。”
朱清宁被他说得直笑。
“夫君,选太子妃本就不容易,这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挑出来,父皇也不用愁了。”
刘策叹了口气:“是这么个理,可这也太不省心了。”
第二天,两人又去了平凉侯费聚家和吉安侯陆仲亨家。
费聚家的女儿,中规中矩。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放在寻常人家,那是个不错的媳妇。
可放到太子妃的位置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刘策琢磨了半天,才琢磨明白。
少了一股子贵气。
那种往那一坐,就能镇住场子的气度是很重要的。
费家姑娘,身上没有。
朱清宁也有同感。
陆仲亨家的女儿,倒是长得不错。
可一开口,就露了怯。
说话颠三倒四,越说越乱。
刘策问一句,她能把前后事搅成一团。
朱清宁耐着性子听,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她想说什么。
从陆家出来,刘策扶了扶额头。
“清宁啊,我头都听大了。”
朱清宁也哭笑不得:“这位陆姑娘,怕是一紧张,就全乱了。”
刘策感叹道:“所以说啊,这大家闺秀,也不是家家都教得出来。”
第三天,两人把剩下的几家文官清流,也都过了一遍。
文官家的女儿,读书是多。
可那读书,多半读得死。
背起书来,一套一套的。
真要让她们说点自己的见解,又都卡了壳。
一个个低着头,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
刘策看来看去,越看越泄气。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姑娘,就没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
三天看下来,刘策和朱清宁心里那杆秤,也就慢慢摆正了。
比蓝悦心强的,一个都没有。
跟她差不多的,倒是有两个。
可这两个,正如蓝玉所说,家里的地位,都比不上蓝家。
所以真要选,那肯定还是以蓝玉的女儿为主。
这么一合计,刘策和朱清宁都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谁能想到,绕来绕去,最后还真就落在了蓝玉头上。
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女方条件本身都差不多的时候,那自然就得看女方父亲的地位了。
朱元璋本来就想着借这个机会,再拉拢一下蓝玉。
那蓝玉的女儿,就是再合适不过的重点对象了。
更别说,蓝玉本身的能力,那是真的强。
能打,能镇,是大明如今最能拿得出手的悍将。
这门亲事,怎么算都不亏。
所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朱标,大概率要娶蓝玉的女儿。
回府的路上,朱清宁靠在马车里,笑得眉眼弯弯。
“夫君,照这么说,那位被你新起了名字的蓝悦心,大概率就要成咱们的嫂子了。”
刘策笑着点头:“八九不离十,我看这事是大差不差了,到头来便宜了蓝玉这老小子。”
朱清宁又乐了:“那我可得提前改改口,不能再一口一个蓝姑娘了。”
刘策也笑:“你倒是会顺杆爬,这还没下圣旨呢。”
朱清宁一歪头:“早晚的事嘛,夫君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回了府。
可马车刚在寿昌王府门口停稳,管家张福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王爷,王妃,凉国公来了,已经在府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刘策和朱清宁对视一眼。
两人的表情,同时都染上了一层无奈。
凉国公?那不就蓝玉吗?
这孙子来了?那也不用问了。
他还能来干什么?
肯定是来问,他女儿到底能不能当上太子妃的。
刘策太了解蓝玉了。
这家伙,性子急得要命,心里头存不住事。
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跑到朱元璋那边问,又憋不住,这才跑来找他刘策了。
朱清宁抿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个急性子。”
刘策也笑了:“走,进去会会这老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吧,看起来跟刘策关系不算特别大。
毕竟选妃,正主可是朱标。
可刘策毕竟是负责考核的人。
而且就凭刘策的地位,他说话,那是相当好使。
这事,他几乎有一半的决定权。
剩下一半,就得看朱标自己了。
而朱标自己,大概率是怎么着都行。
毕竟朱标信任刘策,把把关的事,都交给他了。
所以说,刘策还真就握着这选妃的决定权。
蓝玉这家伙,倒是歪打正着,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