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悦心又偷偷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蓝玉坐在前面那辆车里,正跟人说着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蓝悦心的心里,翻起了小小的波浪。
她原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是这天底下顶顶厉害的人物了。
可今日一看,这位寿昌王的地位,好像比父亲还要高许多啊。
这让她,着实有些震惊。
之前以为,寿昌王的王爵纯粹是死后追封,后来发现没死,陛下也没好意思收回去。
比起能耐,寿昌王也未必比得过自己的父亲。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和她想的也有点不太一样啊。
她是个大家闺秀,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所以这些心思,她一句也没说出来。
只是那双眼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往刘策的方向瞟上一眼。
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心里头,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心道,这位寿昌王,年纪轻轻,怎的就有这么大的体面?
早听说他救过陛下,救过太子,还立下过天大的功劳。
什么威震三军,纵横四海,无人不服什么的,都多有听闻。
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这一路,她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进了宫,马车停下。
有内侍上前,引着众人往暖阁去。
蓝悦心低着头,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见驾。
要见的,是这大明朝的天子,是那坐拥天下的洪武皇帝。
到了暖阁外头,内侍进去通传。
蓝悦心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她悄悄抬眼,从门缝里,往里头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又让她愣住了。
暖阁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都在。
蓝悦心虽然没见过,可也能猜出个大概。
可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
而是接下来,刘策的举动。
只听内侍禀报完,朱元璋说了句:“来了?那就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蓝玉一进门,就端端正正的行礼。
“臣蓝玉,携小女,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蓝悦心也跟着,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行礼。
那姿态,那礼数,一丝不苟。
可刘策呢?
刘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既没跪,也没行什么大礼。
就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嘴里含糊地来了句:“陛下,人都来了。”
然后,也不等朱元璋发话,自己就走到朱元璋他们身边的椅子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下还不算完。
他随手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滋溜喝了一口。
那模样,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好像这儿不是皇宫,是他家的后院。
蓝悦心跪在地上,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见驾,不是该毕恭毕敬、跪地磕头吗?
就算不磕头,那也正常,毕竟这玩意不强制。
她磕头,纯粹是因为第一次见面,要留下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印象。
可寿昌王这是怎么回事?
礼数约等于没有,简单抱个拳就完事了,还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坐下了?
还自己喝起茶来了?
这也太无礼了吧?
她心惊胆战地等着,等着朱元璋发怒。
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朱元璋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冲刘策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来得倒是快。”
马皇后笑着招呼:“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朱标也笑,对刘策这副做派,早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这样才自然。
要是哪天刘策真恭恭敬敬的给朱元璋行礼,反而才要把这三口人吓到呢。
蓝悦心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心道,陛下居然没生气?皇后娘娘也没生气?太子殿下,还笑?
这寿昌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满屋子的人,怎么都对他这般纵容啊?
之前外界说寿昌王得陛下圣眷,和亲儿子一样,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就算亲儿子,也没这么随意的吧?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偷偷抬头,飞快地看了刘策一眼。
刘策正翘着腿喝茶,一脸惬意。
那神情,哪里像是在见皇帝?
分明是来串门子走亲戚的表情,就差脱鞋躺那了。
蓝悦心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心里的震撼,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心道,这寿昌王的地位,竟高到了这种地步。
跟皇帝,都能如此随意。
这要换了我爹,恐怕早就挨骂了。
一时间,蓝悦心对刘策,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行了礼,落了座。
接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考核了。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先开了腔。
“蓝家丫头,抬起头来,让咱瞧瞧。”
蓝悦心依言,缓缓抬起头。
她尽力保持着端庄,可面对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
“模样倒是不错,行,咱问你几个问题。”
蓝悦心忙道:“陛下请问。”
朱元璋也不绕弯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你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读些什么书?”
“管家理事,懂不懂?家里上下,几十口人,你管过么?能管得过来吗?”
朱元璋问得大大咧咧,语速又快,声音又沉。
那股子帝王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下来。
蓝悦心被这气势一逼,刚开始,对答时还有点小紧张。
她心道,陛下这气势,好生吓人。
她尽力稳住心神,把话一句句答得清楚。
“回陛下,臣女平日在家,读书、习字、女红,皆不敢懈怠,《女戒》《列女传》,都曾读过。”
“家中内务,也帮着母亲打理过一些,虽不敢说精通,但寻常的柴米油盐、人员调度,倒也应付得来。”
朱元璋听着,微微点头。
可他没这么容易放过。
他又问了几句,问得看似随意,实则刁钻。
一会问:若府中下人偷了东西,你如何处置。
一会问:若家中长辈与夫家有隙,你如何自处。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可在老朱这边,堪称处处都是坑。
蓝悦心答得,后背都微微见了汗。
她心道,陛下的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步步紧逼。
果然,堂堂开国皇帝,哪有半分是莽夫?只是表面看起来有点像莽夫而已,谁真把他当莽夫那才是傻子。
这精明劲,真是半点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