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春风裹着刺骨寒气,冻土官道一览无余。
中原调运的粮车首尾相连,火炮、火铳、粮草堆满车厢,两侧甲兵层层护卫,旗帜规整,数月以来这条锦州至宁远主干粮道安稳太平,巡防将士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大半。
没人料到两侧荒岭密林里,杀机早已埋伏妥当。
“拉弓!”
密林深处一声低喝,数十张硬弓同时拉满,寒芒箭矢对准下方车队。
闷雷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开,漠南蒙古精骑自四面八方冲杀而出,马速迅猛,直扑车队侧翼。
这群骑兵打法刁钻,绝不硬碰硬缠斗,专挑护粮士卒下手,引燃粮车之后绝不恋战,调转马头即刻遁入山岭,转瞬消失在荒草深处。
“敌袭!是蒙古人!”
护卫队校尉厉声嘶吼,士卒慌忙聚拢盾阵举枪还击。
奈何对方骑术精湛,来去如风,不等阵型完全收拢,三辆粮车已经燃起冲天烈火。
浓烟滚滚遮蔽官道,地面散落烧焦的粮食、损毁的木箱,方才喧嚣的山岭瞬间重归寂静。
同一日,辽西另外三条支线粮道,接连传来蒙古骑队劫掠的急报。
八百里斥候快马冲进锦州中军大营,喘息着将各路损失尽数禀报。
诸葛亮正和法正站在沙盘旁,核对全城炮位修筑图纸,听完所有军情,只是淡淡颔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法正指尖重重扣住沙盘边缘,开口发问。
“丞相,您早就料到多尔衮会动用漠南蒙古?”
“早在他全军退守辽河那天,我便料到这一步。”
诸葛亮轻摇白羽扇,目光投向东方辽河方向,语气平静无波。
“清军主力固守河岸天险,不敢和我大明主力正面决战,多尔衮手里仅剩蒙古各部这一柄轻刃。”
“他不求攻破城池、重创大军,只求分兵袭扰各处粮道,打乱我们四城屯田筑堡的部署,让辽西全境日夜不得安宁,拖慢我们扎根的节奏。”
“可蒙古骑兵机动性太强,山岭河谷四通八达。”
法正眉头紧锁,言语间满是顾虑。
“我军以步军、重炮为主,轻骑数量不足,追进山容易中埋伏,分兵驻守整条粮道,兵力又会极度分散,长久耗下去,屯田、运粮两件大事都会彻底停滞。”
诸葛亮俯身,羽扇尖点过沙盘上所有官道、河谷、隘口。
“他想用轻骑拉扯我的兵力,那我便以坚固壁垒锁住所有通道,以重制轻,以静制快。”
他直起身,扬声传令,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第一,全域粮车取消小队分散运输,所有物资统一合并编组,每支运粮队伍配二十架盾车、五百火铳手,沿路稳步前行,绝不单独赶路。”
“第二,沿全部粮道险要山口、河谷地段,每十里修筑小型戍堡,每三十里搭建高台烽燧,戍堡常驻五十甲兵,烽燧不分昼夜留人瞭望,一处遇袭,沿线所有堡寨立刻出兵合围支援。”
“第三,抽调军中仅存轻骑,分成数十支小队分段巡弋粮道,定下规矩,只守官道沿线,绝不深入荒岭追击,死死锁住蒙古骑队进退必经之路。”
三道军令落地,诸葛亮抬眼,眼底带着笃定。
“多尔衮一心借蒙古各部搅乱辽西局势,我便把整条辽西走廊铸成密不透风的铁笼。他越想乱我防线,我越要加固根基;他频繁袭扰挑衅,我步步加固守备,以不变应万变。”
法正当即抱拳行礼,转身就要出帐调度军务。
“属下即刻出城,督办堡寨修筑、粮队整编诸事,三日之内先把沿线烽燧搭建完毕。”
画面一转,辽河以西,清蒙临时议事帐内。
几名蒙古部族首领围着谭泰围坐一桌,铜杯盛满烈酒,帐外源源不断传来蒙古骑兵往返奔走的马蹄声。
谭泰端起酒杯,笑着看向一众头领。
“诸位连日袭扰明军粮道,收效显著,摄政王早已传令,只要持续牵制诸葛亮主力,牛羊、精铁、绸缎尽数送到各部牧场,赏赐绝不会克扣半分。”
坐在主位的蒙古大汗仰头饮尽杯中烈酒,抚掌大笑,语气肆意。
“明军大多是步兵,骑兵寥寥无几,根本追不上我们的战马,这差事做起来毫不费力。谭将军只管下令,哪里囤积粮草、哪里守备薄弱,我等连夜出兵劫掠焚烧。”
一众蒙古头领纷纷附和,所有人都认定明军只能被动防守,拿飘忽不定的草原骑队毫无办法。
他们全然不知,一道道戍堡、烽燧的修建命令已经传遍辽西各处,一张封锁所有粮道的大网,正在无声铺开。
广宁清军主营帅帐,气氛沉凝肃穆。
范文程静立沙盘一侧,听完斥候带回蒙古骑队得手的战报,眼底幽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多尔衮身披玄铁重甲站在一旁,视线死死锁住锦州城池方位,面色凝重。
“先生,蒙古袭扰只能造成些许小损失,根本伤不到明军核心根基。”
多尔衮沉声开口,语气藏着忧虑。
“诸葛亮始终固守四城按部就班屯田筑炮,我八旗主力又受辽河束缚无法大举东进,长此以往,耗下去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范文程微微躬身,缓步走到沙盘前。
“摄政王,数次袭扰本就不求一战大胜,核心只在一个‘磨’字。”
“日复一日袭扰,消磨明军士卒心气,损耗关内转运粮草,拉长他们的防守压力。大明远征关外,将士久居苦寒之地,只要磨得时日足够长,军心、朝堂、后勤三处,必然会生出裂痕。”
话说到一半,范文程刻意压低音量,声音只传入多尔衮一人耳中。
“更何况,我早年安插在辽东深山、辽北牧场的后备人手,囤积的粮草军械,至今分毫未动。不到决战关头,绝不会轻易调动。”
多尔衮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精光,重重点头。
他瞬间通透范文程的全盘谋划。
眼下这场对峙,早已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争夺。
不再追求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
而是日复一日的拉扯,一城一堡的争夺,一车一兵的消耗,一点点消磨对方的底气与国力。